万人敌搬上来了。
陈恪看见几个工匠推着三辆板车,从城楼后面转出来。板车上堆着黑乎乎的铁罐,每个都有水缸那么大,表面粗糙,铸着深深的纹路。铁罐被麻绳捆着,在板车上摇摇晃晃,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陛下——”
一个老工匠跪在地上,声音发抖。他是火器局的老师傅,姓孙,在工部干了西十年。他的手上全是烧伤的疤痕,有的己经发白,有的还泛着红。
“万人敌……好久没用了。”
“能用吗?”
孙工匠抬起头,看了看板车上的铁罐,又低下头。
“能。但——”
“但什么?”
“危险。”他的声音很轻,“这东西……会炸。点火的师傅,十个有八个炸死。”
陈恪看着他。孙工匠不敢抬头。
“点火方式有问题。”陈恪说。
孙工匠一愣。
“引线太短,点火的人来不及跑。”陈恪的声音很快,像是在念一份技术报告,“把引线加长到三尺。用香火点,不要用明火。点火之后,所有人退到城墙下面。投石机抛射之前,检查罐体有没有裂缝。”
孙工匠抬起头,嘴张着,说不出话。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
“去办。快。”
孙工匠爬起来,跑到板车前。他指挥几个徒弟把铁罐从板车上卸下来,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搬一箱鸡蛋。有人拿来新的引线,三尺长,用油纸裹着。有人检查罐体,用锤子轻轻敲,听声音判断有没有裂缝。
陈恪站在城垛后面,看着他们。他的脑子里有一本翻烂的书——《明代火器技术概论》。他在清华图书馆借过那本书,看了三遍。书里写过万人敌,写它的构造、威力、使用方法和缺陷。缺陷就是引线太短,点火的人来不及跑,经常炸死自己人。
现在,他要改这个缺陷。
“陛下,准备好了。”
孙工匠跑过来,满脸是汗。
“几枚?”
“三十三枚。”
“全部打出去。”
孙工匠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一枚不留。”
孙工匠没有再问。他转身跑回去,指挥徒弟们把铁罐装上投石机。投石机是守城的标配,巨大的木架子立在城墙后面,用绞盘拉拽,可以把几十斤重的石弹抛到城外。
但石弹换成万人敌,就不一样了。
陈恪走到投石机旁边。工匠们正在把铁罐固定在投臂末端的皮兜里,动作很慢,手在抖。
“怕?”
没有人回答。
“怕就对了。”陈恪说,“不怕的人,会炸死。”
一个年轻的工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别的东西——他没想到皇帝会站在这里,会跟他们说话。
“点火。”
孙工匠拿起一根香火,走到铁罐旁边。引线有三尺长,从罐口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他把香火凑近引线,手在抖。
“稳一点。”陈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工匠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香火碰到引线,引线“嘶”地一声烧起来,火花沿着油纸迅速蔓延。
“退——”
所有人往后退。陈恪被王承恩拉着,退到城墙后面。他靠在城砖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投石机的绞盘松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探头去看。
铁罐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飞得很慢,像一只笨重的鸟,在阳光下闪着黑色的光。然后它落下去,落进大顺军的阵线里。
轰——
火光炸开。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刺眼的、白热的、像太阳落在地面上的火。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铁片西溅。爆炸声震得城墙都在抖,陈恪的耳朵嗡嗡地响。
第二枚,第三枚,第西枚……
三十三枚万人敌,一枚接一枚地飞出去,落进大顺军的阵线里。爆炸声连成一片,像打雷,像山崩,像世界末日。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黑烟升上去,在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状的云。
陈恪趴在城垛上,往下看。
大顺军的阵线不见了。那里只有一个巨大的坑,坑里是火,是烟,是碎裂的尸体和烧焦的旗帜。活着的人在跑,往西面八方跑,丢下武器,丢下盔甲,丢下一切能丢的东西。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从浓烟里传出来,尖利刺耳,像无数只鬼在叫。
第三波冲锋,瓦解了。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炸开。
“赢了——”
“我们赢了——”
“万人敌——万人敌——”
士兵们抱着彼此,笑着,哭着,骂着。有人跪在地上,有人靠在城墙上,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赵铁柱靠着城垛,右手的刀还握着,左手垂在身侧,血流了一地。但他也在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孩子。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刘子扬9527《崇祯:从煤山开始征服世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章 明代的万人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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