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乾清宫时,天己经大亮了。
陈恪大步走进殿内,袍角带起一阵风。王承恩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粥,小跑着才能跟上。
“召张缙彦。”
王承恩一愣:“陛下,您还没吃——”
“没时间。”
陈恪坐到龙椅上,摊开案上的空白奏折。毛笔搁在砚台边,墨是昨晚磨的,己经干了。他拿起笔,蘸了蘸墨,又放下。
等张缙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王承恩手里的粥。白米粥,熬得很稠,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他忽然想起昨晚——不,是三百多年后的某个早晨,他在学校食堂里买过一碗粥,也是这样稠,也是这样飘着红枣。
那碗粥多少钱来着?两块?三块?
他记不清了。
“陛下?”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提醒。陈恪回过神,看了一眼粥碗,摇了摇头。
“放着吧。”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张缙彦小跑着进来,朝服还没穿整齐,帽翅歪在一边,喘着粗气。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臣张缙彦,叩见陛下。”
“起来。拟信。”
张缙彦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案边。他拿起笔,手还在微微发抖——从朝堂上下来到现在,他还没缓过来。
“朕说,你写。”
陈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布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大顺王李自成麾下。”
张缙彦的手抖了一下。大顺王。这三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割开了什么。
“朕闻将军起于陇亩,奋于草莽,十载征战,终成大业。今天下板荡,西海分崩,关外有建州之患,中原有饥馑之忧。朕与将军,皆华夏之人,同室操戈,徒令渔人得利。”
陈恪顿了顿。张缙彦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凝成一滴,快要滴下来。
“今朕愿与将军约:封将军为西北王,赐银百万两,划陕甘二省为藩地,世守其土。将军罢兵休战,与朕共御外侮。若将军有意,可遣使入京,共商大计。若将军不允——”
他停下来,看着殿外的阳光。
“朕亦当死守北京,与城偕亡。”
张缙彦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手抖得厉害。他放下笔,退后一步,低头看着那封信。信上的字歪歪扭扭,不像兵部尚书的笔迹,倒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陛下……”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这是……封王?”
“对。”
“可是,祖制——”
“祖制能挡住李自成吗?”
张缙彦说不出话。
陈恪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虽然难看,但意思写清楚了。他折好信,放在案上。
“你觉得李自成会答应吗?”
张缙彦犹豫了一下:“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咽了口唾沫,“他要的是天下,不是封地。”
“对。”陈恪靠回龙椅,“他不会答应。但朕要的不是他答应。”
张缙彦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朕要的是他犹豫。”
陈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张缙彦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从北京到居庸关,信使要走半天。他看完信,想一下,再跟刘宗敏、李岩商量一下,最快也要一天。商量完了,写回信,信使再走半天回来——”
他停下来,看着张缙彦。
“两天。朕要的就是这两天。”
张缙彦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背脊发凉。他想起朝堂上陈恪说出“三十二万两”时的样子,想起他蹲下来和老兵说话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朕不跑”时的样子。
这个人,跟以前的皇帝不一样。以前的崇祯皇帝会发怒,会骂人,会在绝望中歇斯底里。但这个人不发怒,不骂人,甚至不怎么提高声音。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你,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出让你害怕的事情。
“张缙彦。”
“臣在。”
“你知道李自成上次派人来议和,提的是什么条件吗?”
张缙彦一愣:“臣……不知。”
“封西北王。犒军百万。”
张缙彦的嘴张开了,又闭上。
“朕的皇兄,拒绝了。”陈恪看着殿外的阳光,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然后李自成打过来了,北京破了,朕的皇兄死了。你说,他要是答应了,会怎样?”
张缙彦不敢回答。
“朕不知道。”陈恪站起来,走到门口,“但朕知道一件事——同样的错误,朕不会犯两次。”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金砖上,很长很长。
“把信送出去。选个腿脚快的。”
王承恩领旨,接过信,转身要走。
“等等。”
陈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承恩停住脚步。
“告诉信使,到了大营,把信交给李自成。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来,就说——”
他顿了顿。
“就说朕想明白了。”
王承恩走了。大殿里只剩下陈恪和张缙彦。
张缙彦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陈恪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殿外的阳光。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刘子扬9527《崇祯:从煤山开始征服世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0章 给李自成的信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71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