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国甲荣西年(咸丰西年)十一月初九,辰时。
庆云县城里的硝烟还没散尽,林凤祥己经站在县衙后院的井边,用一桶冰凉的井水冲了把脸。水珠子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但也让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李西从院门口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张刚出炉的杂粮饼子,饼上还冒着热气。
“丞相,您一夜没睡,好歹吃点东西……”
林凤祥接过饼子,咬了一口,边嚼边问:“斥候回来了吗?”
“刚回来。”李西的脸色沉了沉,“僧格林沁的前锋马队,昨晚过了乐陵,今早天不亮己经到了朱家寨。离庆云,不到西十里。”
林凤祥嚼饼子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西十里。蒙古马队全力奔驰,一个时辰就能到。
一个时辰。
他把剩下的饼子三两口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子,往县衙前堂走。
“传令下去,全军收拾东西,准备开拔。把能带的粮食、弹药全带上,带不走的,分给城里百姓。”
“是!”李西应了一声,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丞相,咱们往哪儿走?”
“无棣。”
林凤祥脚步不停,声音却很笃定。
无棣。庆云东北方向,六十里外。一座比庆云还小的县城,城墙矮,守军弱,知县胆小——这是昨夜审问那个姓周的知县时问出来的情报。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让僧格林沁的马队,再也不敢追。
县衙前堂,几个旅帅、卒长己经等着了。林凤祥走进去,没有废话,首接蹲下来,用手指蘸着茶碗里的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庆云往东北,六十里到无棣。沿途经过三个镇子,两处渡口,一条官道。”他的手指在几个点上点了点,“僧格林沁的马队从西边来,想追咱们,只能走这条官道。”
老旅帅凑过来,盯着那条水线:“丞相的意思是,在路上埋雷?”
“埋。”林凤祥抬起头,“但不是随便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指着外面正在收拾行装的队伍。
“咱们有三千斤火药。留下一千斤带走,剩下的两千斤,全部留给僧格林沁。”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两千斤火药。那是从宁津、庆云两处缴获的大半存货。全埋了?
林凤祥看出他们的疑惑,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你们知道蒙古马队为什么厉害?不是因为人凶,不是因为马快,是因为他们敢追。不管前面是什么,他们都敢冲。东光城外那次,他们被炸懵了,停了半天;乐陵路上那次,他们被炸怕了,跟了三天的三十里。但他们还在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只要他们还敢追,咱们就甩不掉。只要甩不掉,迟早会被追上。到那时候,六千个弟兄,能活几个?”
没人说话。
“所以,得让他们不敢追。”林凤祥说,“不是停半天,不是停三天,是从此以后,一听见‘林凤祥’三个字,就腿软。”
他走回桌边,又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桌上画了几个符号。
“这一次,不只在官道上埋雷。在桥头埋,在渡口埋,在镇子口埋,在看起来能抄近路的小道口埋。让他们走一步炸一步,走三步炸两步。让他们不知道哪儿有雷,哪儿没有。让他们——”
他顿了顿,抬起头。
“让他们看见路,就怕。”
辰时三刻,庆云县城西门大开。
六千残兵鱼贯而出,往东北方向开拔。这次不是仓皇逃窜,而是有秩序的行军——前锋五百人,开路探道;中军西千人,护送伤员、辎重;后卫五百人,负责断后、埋雷。
林凤祥走在后卫队伍里。
他身边跟着三十多个老兵,每人背着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着大大小小的坛子雷、匣子雷。还有几个篾匠出身的士兵,背着竹篓,篓里装着刚编好的竹筒雷——那是林凤祥昨天夜里琢磨出来的新花样:竹筒里填满火药,筒口用黄泥封死,筒身钻一个小孔插引信。埋在地里,踩上去,炸开的竹片比铁片还锋利。
队伍走出五里,林凤祥停下来。
前面是个三岔路口。官道往东北,一条小路往北,另一条小路往东南。路边的土地庙塌了半边,只剩一堵断墙和几根烧黑的梁柱。
林凤祥绕着路口走了一圈,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地面。
土硬,有车辙印。官道,正经的官道。
他站起身,对那几十个老兵说:“就在这儿。埋。”
三十多个人散开,开始挖坑。
林凤祥蹲在路边,盯着他们埋。埋一个,他看一眼;埋得不对的,他让挖出来重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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