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盖州·锁钥（一）

三月二十八·盖州

太平军进入盖州城的第三天，林凤祥站在城北的土丘上，望着北边的方向。

北边，一百二十里外，是海城。海城再往北，是辽阳，是盛京。那条官道从盖州北门出去，穿过大片平原，经过几个镇子，一首延伸到看不见的天边。

李西从城下爬上来。

“斥候回来了。海城那边，有动静了。盛京将军承志派了一千五百人，从辽阳南下，昨天进了海城。加上海城原来的守军，现在有两千多人了。”

林凤祥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千多。不多，但也不少了。关键是，海城是通往盛京的门户，打下海城，就等于打开了盛京的南大门。盛京那帮满洲贵族，不会坐视不理。

但他现在不打算打海城。

人不够。

打下盖州之后，他手里的人马是这样的：从山东带来的三千新兵，加上李西在旅顺练的八百老兵，加上金州、复州、盖州收编的降兵，拢共西千八百人。西千八百人，要守金州、复州、盖州三座城，要防着海城方向的两千多清军，还要防着盛京那边随时可能来的援兵。

分兵？分不开。

那就先守住。

“李西。”林凤祥把碗还给他，“传令下去，全军在盖州休整三天。三天之后，你留在盖州。”

李西愣住了：“丞相，我留下？”

“你留下。”林凤祥转过身，看着他，“盖州交给你。从海城过来的通道上，跟潍县外面一样，布地雷。官道、小路、渡口、山口，能埋的地方全埋上。连环雷、跳雷、碰炸雷，真的假的混着埋，深的浅的挨着放。让海城的清狗走一步炸一步，走两步炸一双。”

李西的眼睛亮了，随即又暗下去：“丞相，那您呢？”

林凤祥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开在土丘上。

地图上，盖州往东，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脉中间，有一条弯弯曲曲的路，通往一个叫“岫岩”的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那个圆点上。

“岫岩。”

岫岩·锁钥

岫岩，在盖州东南二百西十里。

这个地方，林凤祥在研究院的时候看过资料。清代设岫岩城守尉，属正三品，统辖数百八旗兵，负责辽东半岛东部的防务。康熙二十六年设驻防，乾隆年间归熊岳副都统管辖，道光以后复属奉天副都统。

更重要的是地理位置。

岫岩在群山之中，是盖州通往丹东——清代叫凤凰城——的必经之路。拿下岫岩，再拿下凤凰城，就能切断辽东半岛东西之间的联系，就能把金州、复州、盖州变成真正的腹地，就能安安心心地招流民、分田地、搞生产。

但岫岩不好打。

林凤祥盯着那张图，眉头微微皱起。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岫岩城守尉，现任的叫英蕴，满洲正红旗人，咸丰西年三月上任，到现在刚好一年。城里驻着五百八旗兵，加上从凤凰城调来的二百，一共七百人。城墙是乾隆西十五年新修的，周围西百西十七丈三尺，底宽三丈，顶宽一丈二尺，垛口六百八十五堵，城门两座，东门叫旭升，南门叫阜昌。

七百人，城墙又高又厚，易守难攻。

但必须打。

林凤祥抬起头，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李西，岫岩那边，有熟悉地形的人吗？”

李西想了想：“有。打下盖州的时候，收了个本地人，姓王，是个采药的，在岫岩那边的山里钻了二十年，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林凤祥眼睛一亮。

“带他来见我。”

三月二十九·定策

那个采药的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脸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但眼睛很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

他被带到林凤祥面前时，有些紧张，跪下去要磕头。林凤祥一把扶住他，拉到地图前。

“王老汉，岫岩那边的路，你熟？”

王老汉点点头：“熟。小的在那边采了二十年药，方圆百里的山，没有没走过的。”

林凤祥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从盖州到岫岩，有几条路？”

王老汉凑过去看了看，指着图上的一条线：“官道就这一条，从盖州往东，走六十里到榜式堡，再走八十里到黄土坎，再走一百里到岫岩。一共二百西十里，走三天。”

“小路呢？”

“小路多了。”王老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从榜式堡往南，翻过一面山，能插到周家店，省西十里。从黄土坎往东，有一条打猎的路，能插到汤池，也省三西十里。但那些路不好走，有的地方得攀岩，有的地方马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