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金州·试锋（一）

太平天国七年（咸丰七年）二月十五，穆陵关。

残雪未消，山风如刀。林凤祥站在那道废弃的齐长城关上，望着北边蜿蜒而去的峡谷，己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三百工兵正在峡谷里忙碌。挖坑的挖坑，埋雷的埋雷，垒石墙的垒石墙。从穆陵关往北，一首到临朐地界，三十里峡谷，他要埋下五千颗地雷。连环雷、跳雷、碰炸雷，真的假的混着埋，深浅远近挨着放。让清军走一步炸一步，走两步炸一双。

谭有光从关下爬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姜汤。他把碗往林凤祥手边一递，顺着他的目光往北望了望。

“丞相，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

林凤祥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首咧嘴，但没放下碗。

“金州那边，有什么动静？”

谭有光摇摇头：“没动静。增祺那老东西，缩在城里不敢出来。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说金州西门紧闭，城外十里设了烽火台，一有动静就点火报警。城里的守军，估摸着有三千多了，还在从复州、盖州调兵。”

林凤祥嘴角微微。

三千多。还在调兵。

那就对了。

他把碗还给谭有光，转身往关下走。

“传令下去，工兵营把雷埋完就撤回旅顺。明天一早，咱们回潍县。”

潍县·安排

二月二十，林凤祥回到潍县。

李开芳站在城门口迎接，腿伤己经大好，走路不再一瘸一拐。看见林凤祥回来，咧嘴笑了。

“穆陵关那边弄好了？”

“弄好了。”林凤祥翻身下马，“五千颗雷，三十里峡谷，够清狗喝一壶的。”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潍县城里比去年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货郎，有摆摊的小贩，有穿着灰蓝色号衣的太平军士兵在巡逻。街边的店铺大多开着门，饭馆里飘出饭菜的香气，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走进府衙后堂，他让李开芳把门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地图上，潍县、昌邑、胶州、诸城、日照几个点被圈了起来，用线连成一片。西边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那是沂蒙山。北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渤海。

李开芳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抬起头：“凤祥，你这是……”

“我要去趟辽东。”林凤祥说。

李开芳愣住了。

“去辽东？旅顺那边不是有李西吗？”

“有。”林凤祥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但李西只有五百老兵，两千新兵。旅顺那边，移民来了五千多，能打的青壮挑了八百，正在练。南关岭的防线修好了，三道壕沟、三千颗地雷、十座炮台，金州的清军过不来。”

他的手指往北一划。

“但光守着不行。辽东地广人稀，清廷的兵也不多。金州只有三千多，复州两千，盖州两千，海城一千五。加起来不到一万人，还分驻几个城，互相救不了。”

李开芳的眼睛亮了：“你要打金州？”

“试试。”林凤祥说，“带上三千新兵，渡海过去，和李西汇合，把金州打下来。金州拿下之后，复州、盖州的清军肯定会来救。那就围点打援，来多少打多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等把这几城的兵打光了，城就能顺势拿下来。盖州、复州、海城，一路往北推。等把辽东半岛全拿下来，就有更大的腹地，能招更多的流民过来开垦。”

李开芳听得眼睛发光，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凤祥，你这三千新兵，才练了三个月，能打？”

林凤祥嘴角微微。

“三个月，够了。练的是队列，是刺刀，是火枪，是手掷雷。弹药管够，教官是跟着我从东光一路杀出来的老兵。这种练法，三个月顶清狗练三年。”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天空。

“再说了，金州的清军，也是新兵多。增祺那老东西，凑了三千多人，一大半是刚从庄户里抓来的，连刀都握不稳。这种兵，吓都能吓死。”

渡海·北上

二月二十五，登州水城。

海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港湾里，二十只双篷船静静泊着，船上装满了人、马、弹药、粮食。三千新兵挤在船舱里，有的在晕船，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有的在擦枪，一遍一遍地擦；有的在发呆，望着南边的海岸，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凤祥站在码头上，最后看了一眼南边。

南边，灰茫茫一片，海天相接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黑影。那是山东的方向，是潍县的方向，是李开芳守着的方向。

郑营正走过来，抱拳道：“丞相，船队准备好了。二十只双篷船，每只能装一百五十人。马匹八十匹，装在后面的哨船上。弹药、粮食，够三千人吃一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