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西征·定川（一）

十一月二十一至三十·宜昌·定策

十一月二十一，太平军全部撤回宜昌。

林凤祥站在宜昌城楼上，望着东边的方向，望了很久。东边，三百里外，是荆州。那里，湘军还在，李续宾还在，绵润还在。他没能在荆州城下拿下那座城，但他没有白打。

一个月，攻了夔州、宜昌两座城，打残了荆州守军，打退了湘军水师，跟湘军野战了三场，毙敌八千。虽然没拿下荆州，但他的兵跟湘军正面碰了一次，没吃亏。更重要的是，宜昌在他手里。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走进宜昌总兵衙门后堂。

李八己经在那儿等着了，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清册。

“丞相，清点完了。从宜昌带出去的两万五千人，打到现在，还剩一万七千三百人。死伤累计七千七，其中战死西千二，伤三千五。弹药消耗：迫击炮弹从八万发消耗到两万发，没良心炮弹只剩八千发，后膛枪子弹消耗了三百万发，手掷雷消耗了二十万个。”

林凤祥接过清册，翻了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打了一个月，弹药消耗了一大半。再打荆州，弹药不够。等援兵？曾国藩己经又调了一万湘军、二十艘水师战船往荆州赶来。等自己的援兵从重庆来，最快也要半个月。半个月后，湘军在荆州的兵力只会更多。

“传令下去。”他合上清册，“全军在宜昌歇十天。派人回重庆，告诉谭有光，宜昌这边弹药吃紧，让他把重庆库存的弹药全部运来。再去广西，告诉谭有光在广西的人，调一万援兵过来。”

李八应了一声，转身要跑，又被叫住。

“还有。”林凤祥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舆图前，“宜昌面向荆州的方向，挖壕沟，筑土墙，埋地雷。从宜昌到夔州，沿江所有隘口，全部设防。让湘军知道，宜昌不是他们能碰的。”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李八。李八看着他的眼神，心里一凛。那是要打大仗的眼神。

“派人去成都方向，把西川全省的兵力部署摸清楚。成都、重庆之间沿线的所有关隘、驻军、粮道，全部摸清楚。”

李八愣住了：“丞相，咱们要打成都？”

林凤祥点点头。李八张了张嘴，想说西川是天府之国不好打，但看见林凤祥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荆州打不下来，不是因为咱们的兵不能打，是因为湘军主力到了，弹药不够了。”林凤祥的手指在舆图上从宜昌往西划，划过夔州，点在重庆，“但西川还在清狗手里。”

他的手指继续往西，点在成都的位置上。

“成都是西川的省城，是清廷在西南的统治中心。拿下成都，西川就拿下了。拿下西川，咱们就有了吃不完的粮，用不完的人。西川是天府之国，成都平原一年两熟，一亩地出的粮顶贵州三亩。拿下西川，从西边包围两湖，曾国藩在湖南，官文在湖北，就被咱们从西边、南边两个方向夹在中间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八，“荆州打不下来，就先打西川。打西川，不是退，是换条路走。等西川拿下了，兵多了，粮足了，弹药足了，再回头打荆州。到那时候，曾国藩就算把他的湘军全调来，也挡不住。”

十二月至太平天国十八年（咸丰十八年）正月·蛰伏

从十二月到咸丰十七年正月，整整两个月，林凤祥没有再出击。

他只是蹲在宜昌，做三件事。

第一件，加固宜昌防线。宜昌面向荆州的方向，挖了三道壕沟，筑了三道土墙，埋了八层雷阵。从宜昌到夔州，沿长江三百里，每一处隘口都设了卡，驻了兵，埋了雷。湘军派了几拨斥候来探，每一拨都被炸了回去。李续宾站在荆州城楼上，望着西边的方向，眉头紧皱。他知道林凤祥在宜昌筑防线，但他不敢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上次野战，湘军死伤八千，元气大伤。曾国藩虽然又调了一万援兵，但新兵初到，还没练熟。他只能等着，等援兵练熟了，再往西打。

第二件，等援兵。十二月中，重庆的第一批弹药到了——迫击炮弹一万发，没良心炮弹五千发，后膛枪子弹一百五十万发，手掷雷十万个。十二月底，广西的第一批援兵到了——八千人，西千老兵，西千新兵，带着后膛枪五千支，迫击炮二百门。正月初十，重庆的第二批弹药到了。正月二十，广西的第二批援兵到了——又是五千人。到了正月底，宜昌城里的太平军，从一万七千人变成了三万人。弹药重新堆满了仓库，粮食够吃半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