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两线深耕（一）

太平天国十西年（咸丰十西年）·七月至十二月·福建

七月初十，林凤祥又到了福州。

这是今年第三次来福建。第一次是定闽，第二次是布置移民，这一次是看收成。

闽浙总督衙门后堂，李八摊开一叠厚厚的报告。

“丞相，福建全境上半年盘点出来了。人口：在册一千五百二十万，比定闽时多了二十万——都是生下来的，不是迁来的。耕地：水田旱地合计一千八百余万亩，人均一亩二。”

林凤祥眉头皱了皱。

一亩二。山东那边，人均一亩半。辽东那边，人均十五亩。台岛那边，人均五亩多。福建这地方，山多田少，一面坡上开出几块梯田，一家五口种一辈子，也富不了。

“粮食呢？”他问。

李八翻到下一页：“福建九府二州，上半年收了一季稻，存粮二十八万石。按人头算，够吃三个多月。加上台岛运来的粮，勉强能撑到秋收。但——”他顿了顿，“丞相，福建这地方，一年只有一熟。不像台岛，一年三熟。一亩地出的粮，只够一个人吃半年。剩下半年，得靠番薯。”

林凤祥沉默了一会儿。

番薯。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明代从吕宋传进来的，亩产比稻子高，能填饱肚子，但吃多了烧心，脸会肿，人会瘦。

福建人靠这东西活了两百年。

不能再靠下去了。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舆图前。舆图上，福建全境标了红色，往东是台岛，往北是浙江——李世贤的地盘——往西是江西，往南是广东。

他的手指点在福建与江西交界的地方。

“从福建往辽东和台岛，再加两条移民线。一条从福州出发，经泉州、厦门，装船往北，走海路到旅顺，再分到盛京、吉林各城。另一条从泉州出发，往东南走，过澎湖，到台岛府城。两条线，日夜不停地运。福建山多地少，养不起这么多人。辽东地广人稀，台岛一年三熟，都是好去处。愿意去的，一家给八十亩，免税五年，发路费、种子、农具、耕牛。”

李八愣住了：“丞相，辽东那边......福建人愿意去？那地方冷得要命。”

林凤祥嘴角微微。

“冷？辽东那边，咱们的老兵，山东的移民，高丽的劳工，冬天零下三十度照样活着。福建人怕冷，但更怕饿。告诉他们，去辽东，一家八十亩；不去，留在福建，一家分个七八亩，一年只收一季，剩下的靠番薯填肚子。你选哪个？”

李八点点头，转身去办。

林凤祥又在舆图前站了很久。手指从福建往西南划了一道线，点在一个地方。

汀州。

那是福建通往江西的门户。武夷山横在中间，几条古道蜿蜒穿过，是清军从江西调兵的必经之路。他己经在汀州设了卡，驻了兵。但光守不行。得慢慢往前推。每推一步，就把防线往前挪一步，把清军的活动空间压缩一步。

江西那边，清军的主力在赣州、南昌，守着通往广东和湖南的要道。他不急。蚕食嘛，今天啃一个县，明天啃一个县，后天再啃一个县。等清军反应过来，他己经啃下一大片了。

他又往西南看了一眼。

广东。那是清廷的钱袋子，洋人聚集的地方。他现在还啃不动。但等福建稳了，辽东稳了，黑龙江稳了，他早晚要去。

七月十五·黑龙江方向

七月十五，一份从吉林送来的军报到了福州。

林凤祥拆开一看，是李西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

“丞相，黑龙江那边探明白了。清廷在黑龙江设将军，驻齐齐哈尔。下面有瑷珲、墨尔根、呼兰、布特哈、呼伦贝尔五个副都统，分驻各处。总兵力——原本有一万三，但咸丰为了对付咱们和南边的太平军，把主力都调走了。现在黑龙江全境只剩五千五百人，瑷珲只有一千人左右，装备差，士气低。”

“黑龙江将军姓特普钦，满洲正黄旗人，六十多岁，在黑龙江当差三十年。他知道咱们拿下了吉林，吓得把瑷珲的兵调了一部分到齐齐哈尔，又把墨尔根的兵调了一部分到瑷珲，拆东墙补西墙。”

“更麻烦的是北边。老毛子——罗刹人——这些年一首在往黑龙江里钻。咸丰八年，逼着清廷签了《瑷珲条约》，把黑龙江以北六十多万平方里的地全割走了。现在他们的船在黑龙江上随便跑，他们的兵在江北岸随便扎营，他们的移民一船一船往那边运。清廷管不了，也不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