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续命（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连云港——长江口 ——安庆。

“从连云港出发，到长江口，比从登州出发近五百里。到安庆，能省两天。以后往安庆送粮，就从这儿走。”

李开芳盯着那条线，眼睛亮了。

“那台岛呢？”

林凤祥的手指又划了一道线：连云港——台岛府城。

“从连云港到台岛，也比从登州出发近。以后往台岛运人运粮，也方便。”

他抬起头，看着李开芳。

“开芳，连云港拿下来，咱们就在长江口北边有了一个据点。以后往南打，往西送，都有落脚的地方。”

李开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守军多少？”

“斥候报过，连云港驻着绿营二百人，归海州营管辖。港口有个小炮台，架着几门生锈的红衣炮。海州城里倒是有两千绿营，但离连云港一百多里，来不及救。”

李开芳咧嘴笑了。

“那还等什么？”

九月二十西·誓师

九月二十西，卯时正。

登州水城北面的港湾里，十艘铁壳蒸汽舰静静泊着。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锅炉己经烧热了，随时可以出发。

码头上，两千水兵列队肃立。他们都是练了一年多的老手，开船、打炮、看海图，样样精通。旁边堆着几百个木箱，箱子里装着粮食、弹药、手掷雷、氯酸钾火药。

林凤祥站在最前面，对着那些人说：

“弟兄们！”

码头上安静下来。

“连云港，在咱们南边五百里。那儿驻着二百绿营，几门锈炮。咱们两千人，十条铁壳船，去打他们，怎么打？”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林凤祥嘴角微微。

“不用打。船开到港口，炮架起来，让他们自己开门。”

他转过身，跳上船。

“出发！”

十艘铁壳蒸汽舰缓缓驶出港湾，烟囱里黑烟滚滚，船头劈开海浪，往南驶去。

九月二十五至二十七·南下

船队在海上走了三天三夜。

头两天，风平浪静。十艘铁壳船排成一列，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迹。水兵们蹲在甲板上擦枪，一边擦一边聊天。

“丞相，咱们这次去打连云港，能抢着啥？”一个年轻的水兵问。

林凤祥摇摇头。

“不是去抢。是去占。占了之后，在那儿建码头，修炮台，屯粮草。以后往安庆送粮，就从这儿走。”

年轻的水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三天，起了风。海浪越来越大，船一颠一簸，但水兵们早就习惯了，该吃吃该睡睡，有人还蹲在甲板上擦枪。

九月二十八·连云港

九月二十八，辰时。

船队抵达连云港外海。

林凤祥站在船头，举起望远镜，往岸上望去。

港口不大，弯月形的海湾里停着十几艘渔船，桅杆密密麻麻。岸上有个镇子，百十户人家，房子多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海草。镇子北边，有一座小炮台，夯土的，架着几门生锈的铁炮。炮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清军，缩在墙垛后面打盹。

港口码头上，几个税吏模样的人正在那儿聊天，一边聊一边往海里望。望见那十艘铁壳船，望见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望见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他们愣住了。

这是什么船？

林凤祥放下望远镜，挥了挥手。

十艘铁壳船缓缓驶进港湾，一字排开，炮口对着岸上。

几个嗓门大的水兵站在船头，用铁皮喇叭对着岸上喊：

“岸上的听着！太平军辽王在此！开门献港，秋毫无犯！若是不开，等攻进去，鸡犬不留！”

喊了三遍。

岸上乱成一团。那几个税吏拔腿就跑，跑进镇子里不见了。炮台上的清军从墙垛后面探出头来，往这边望了望，又缩回去。

林凤祥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岸上没动静。

他又挥了挥手。

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嗵嗵嗵嗵嗵——

炮弹雨点般往炮台砸去。轰了半个时辰，炮台被炸出几个豁口，那几门生锈的铁炮被炸得东倒西歪，几个清军抱头鼠窜。

炮声停了。

林凤祥又让人喊话。

喊了三遍。

岸上还是没动静。

林凤祥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正要挥手让水兵登陆，港口码头上忽然跑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绿营把总服色的人，西十来岁，黑脸膛，跑得气喘吁吁。他跑到码头边上，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那十艘铁壳船磕头。

“降了！降了！小的降了！”

林凤祥嘴角微微。

“靠岸。”

十艘铁壳船缓缓靠上码头。林凤祥跳下船，走到那个把总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

“小……小的姓周，叫周大勇，连云港把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