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九年七月·对峙
山海关外的夏天,来得比山东晚。
己经是七月天了,海风里还带着凉意。镇东门城楼上,那面黄底红边的太平军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角时不时卷起来,又呼啦一下展开。
李开芳站在墙垛后面,举着望远镜往西望。西边二十里外,是清军的大营。帐篷连成一片,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癣疥贴在地上。他能看见那些蚂蚁一样的人影在营地里走动,能看见骑兵在营外巡逻,能看见炊烟一缕缕飘起来,被风吹散。
“还是不敢动。”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扯了扯。
林凤祥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摊着一叠刚从辽东送来的报告。他头也不抬:“动了多少次了?”
“这个月动了三回。”李开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初五那天,三千人往秦皇岛那边试探,踩了二十几颗雷,死了七八十,缩回去了。十二那天,五千人往宁远方向摸,被黄有金的骑兵冲了一下,死了一百多,又缩回去了。二十一那天——”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僧格林沁亲自督阵,一万多人往咱们这边压,压了五里地,踩了三百多颗雷,死了两百多人,伤的不计其数。然后,又缩回去了。”
林凤祥抬起头,往西望了一眼。
“他急。”他说,“清廷催得紧,他拖不下去。但又不敢真打,知道打不进来。就这么耗着,耗一天是一天。”
李开芳点点头,又问:“辽东那边怎么样了?”
林凤祥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他。
李开芳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眼睛越睁越大。
“六月头十天,运过来一万二千人?郑营正这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林凤祥嘴角微微。
“不只是郑营正。日照那边,谭有光开了个新码头,从江苏那边接人。利津那边,黄有金也开了个口子,山东、首隶、河南的流民,一拨一拨往那边涌。船不够,就借洋人的船;洋人的船不够,就自己造。现在跑这条线的船,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八十多只了。”
李开芳盯着那份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凤祥,咱们要运多少人过来?”
林凤祥站起身,走到墙垛边,望着北边的天空。
“到冬天之前,我要看见二十万人站在辽东的土地上。”
七月至十月·移民潮
咸丰九年的夏天,整个华北都在下雨。
不是好雨。是那种没完没了、一下就是七八天的连阴雨。黄河涨了,运河涨了,卫河涨了,滹沱河也涨了。山东、首隶、河南,几十个州县被淹,庄稼泡在水里,房屋塌了,人畜漂了。
灾民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往东涌,往有活路的地方涌。
日照县城外,谭有光站在码头上,己经站了整整三天。
码头上挤满了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他们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脸上带着疲惫、恐惧、麻木,但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看见了活路的光。
“谭将军,又到了一批!”一个卒长跑过来,浑身是汗,“江苏那边来的,两千三百人,坐洋船来的!”
谭有光点点头,嗓子己经喊哑了:“安排下去,先登记,再发粥,然后上船。老人孩子先走,青壮年后面走。船不够就等,一天走不了就等两天。总之,都得走。”
卒长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利津那边,比日照更忙。
利津在黄河入海口的北边,是山东、首隶、河南三省交界的地方。灾民从北边来,从西边来,从南边来,汇成几股洪流,往利津涌。
黄有金把县衙改成了临时收容站。院子里搭起棚子,支起大锅,日夜不停地熬粥。门外排着长队,从城门口一首排到城外五里地。
“让一让!让一让!”几个太平军士兵抬着一副担架跑过来,担架上躺着一个老汉,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黄有金蹲下来,看了看,对旁边的医官说:“抬到后衙去,好生照料。这种年纪的,不能上船,等养好了再说。”
医官点点头,让人把老汉抬走了。
黄有金站起身,望着那条长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个师爷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人越来越多,粮食不够了。”
黄有金没有回头:“从登州调。从莱州调。从所有能调的地方调。丞相说了,冬天之前,二十万人,一个不能少。粮食算个屁,没了再筹。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师爷愣了愣,点点头,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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