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燕王抢戏

军报送到御书房时，朱元璋正在批折子。

老朱看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一言不发地把军报摔在桌上。

“这个逆子！”

钟白鹿站在殿中，看着老朱暴怒的样子，心里却快速盘算着——朱棣私自调兵，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临机决断、主动出击；往大了说，是拥兵自重、目无君父。

关键看怎么解释。

“陛下。”朱标上前一步，“老西他……会不会是见蒙元主力被蓝玉牵制，想趁机抄后路？”

老朱冷哼一声：“抄后路？他三千人抄三万人后路？他是去送死！”

钟白鹿盯着桌上的地图，脑子里快速还原战场态势。

蓝玉率两万精兵正面迎敌，蒙元主力被牵制在正面战场。如果这时候有一支奇兵从侧翼或者后方突袭，确实能打蒙元一个措手不及。

问题是，三千人太少了。

但朱棣敢这么做，说明他有把握。

为什么有把握？

钟白鹿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朱棣是不是知道蒙元主力的具置和动向？

这个信息从哪儿来的？

他心里一沉，但没说出来。

“陛下。”钟白鹿开口，“让我看看地图。”

老朱挥了挥手。

钟白鹿走到桌边，盯着地图看了半分钟，手指在北平城北面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

“如果我是朱棣，我会从这里切入。”

老朱皱眉：“为什么？”

“这里是蒙元主力的补给线。”钟白鹿说得很快，“蓝玉正面牵制，蒙元人的注意力全在前面，后方空虚。朱棣如果能把补给线切断，蒙元人不战自溃。”

朱标凑过来看：“但三千人切补给线，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收益也大。”钟白鹿抬头看向老朱，“如果他成功了，这一仗就是大胜。如果他失败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三千人葬送在草原上，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老朱沉默了很久。

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钟白鹿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知道，老朱现在的每一秒沉默，都是在克制杀意——不是杀朱棣的杀意，是杀传令兵、杀自己、杀所有带来坏消息的人的杀意。

最终，老朱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疲惫。

“你说，他这一步走得怎么样？”

钟白鹿知道老朱在问什么——不是问战术，是问朱棣这个人。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走得极其险妙。”

老朱抬眼看他。

那眼神像刀子。

钟白鹿咬了咬牙，继续说：“历史上的朱棣，就是以这种冒险精神著称的。靖难之役时，他几次濒临绝境，都是靠这种孤注一掷的战术翻盘的。”

老朱听完，没有发火。

他冷笑了一声。

“永乐大帝？他倒是想。”

那笑声让钟白鹿头皮发麻。

钟白鹿没接话。

他不敢接。

“你觉得，咱现在该怎么做？”老朱问，“下旨让他滚回来？”

“不能。”

钟白鹿回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

“他己经出兵了。”钟白鹿深吸一口气，“现在下旨，只会让他进退两难。万一他在外面出了事，陛下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老朱眼神一凛。

那眼神里有杀气，但钟白鹿分不清这杀气是对朱棣的，还是对自己的。

“那你说怎么办？”

“下旨表彰。”

殿里安静了两秒。

朱标愣住了：“表彰？他私自调兵，还表彰？”

朱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钟白鹿理解他的反应——太子是储君，最忌讳的就是藩王拥兵自重。表彰朱棣，等于告诉天下人，藩王可以不听朝廷调令、自己想打就打。

但钟白鹿想得更远。

“对。”钟白鹿语气平静，“陛下下一道旨意，说燕王忠心为国、主动出击、深得朕心。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把他架在火上烤。”

老朱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种钟白鹿很熟悉的危险信号——老朱在评估，在判断，在决定要不要砍自己的头。

“继续说。”

钟白鹿咽了口唾沫。

“陛下表彰他，他就不能说是‘私自’行动了。这三千人，就成了陛下授权他调动的。”他语速很快，因为他怕自己一慢就不敢说了，“既然陛下授权了，那这三千人的军饷、粮草、军械，就得按规矩来。他没法拥兵自重，因为每一分钱都是朝廷拨的。”

老朱没说话。

钟白鹿继续说：“而且，陛下表彰之后，朱棣以后再想私自调兵，就得掂量掂量了。因为陛下己经给过他一次‘特例’，不会有第二次。”

说完，他闭了嘴。

等死。

老朱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钟白鹿觉得自己的膝盖开始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