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坚决不当官！

钟白鹿从奉天殿出来，没急着回韩国公府，而是去了御书房。

他有话要跟老朱说。

关于那把椅子的事。

朱元璋正在批折子，看见他进来，头都没抬。

“什么事？”

“陛下，草民有话想说。”

“说。”

钟白鹿深吸一口气，把在心里憋了一上午的话倒了出来。

“陛下，草民不想坐那把椅子了。”

朱元璋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草民该坐的地方。”钟白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草民不是官，没有品级，没有功劳。坐在那把椅子上，百官看草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草民不是怕被人看，草民是怕——”

“怕什么？”

“怕草民自己忘了自己是谁。”

朱元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你是谁？”

“草民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白丁。草民能帮陛下做事，是因为草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但这些事做完了，草民就该回到自己该待的地方去。一首坐在那把椅子上，草民会飘，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到那时候，草民说的话就不再是实话了，草民会开始想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而不是怎么帮陛下做事。”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朕告诉你。”朱元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说的那些，朕都知道。”

钟白鹿愣了一下。

“朕让你坐那把椅子，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功劳，也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本事。”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是因为你说实话。满朝文武，有几个敢在朕面前说实话？他们要么怕朕，要么想从朕这里捞好处。只有你，你小子说话不拐弯，该说什么说什么。朕需要这样的人在身边。”

钟白鹿张了张嘴。

“但——”

“没有但是。”朱元璋打断他，“椅子你继续坐。折子你继续看。实话你继续讲。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陛下，草民真的不想当官。”

“朕没让你当官。”

“可坐在那把椅子上，跟当官有什么区别？”

朱元璋想了想，说：“有区别。当官有品级，有俸禄，有官印。你什么都没有。你就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白丁。”

钟白鹿被噎住了。

这话说得，他竟无法反驳。

“陛下，那草民提个条件。”

朱元璋皱了皱眉：“你还要跟朕讲条件？”

“就一个。”

“说。”

“草民不领俸禄。草民的吃穿用度，从韩国公府走。草民不拿朝廷一分钱。”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替朕省钱。”

“草民不是替陛下省钱，草民是替自己省麻烦。拿了朝廷的钱，就是朝廷的官。不拿钱，草民就是一个帮忙的。帮忙的随时可以走，当官的走不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不领俸禄。但你的吃穿用度，从内帑走，不从韩国公府走。”

“内帑？”

“朕自己的钱。”朱元璋说，“你帮朕做事，朕养你，天经地义。”

钟白鹿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比从韩国公府走更靠谱。吃老朱的，喝老朱的，花老朱的，李善长那边就不用欠人情了。

“行。”

“还有别的条件吗？”

钟白鹿想了想，又说：“草民不入朝堂。草民只在御书房帮陛下看折子，不上朝。”

朱元璋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为什么不上朝？”

“因为上朝太累了。”钟白鹿老实说，“站那么久，草民腰疼。”

朱元璋差点没被气笑。

“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腰疼？”

“草民从小体弱。”

“朕看你吃包子的时候胃口好得很。”

“吃包子和腰疼是两码事。”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行。不上朝。但折子你得看，看完了写条陈给朕。”

“草民遵旨。”

钟白鹿行完礼，转身要走。

“等等。”朱元璋叫住他。

钟白鹿回过头。

“你说的那个秘书处，朕想了想，可以办。但人你来选。”

钟白鹿愣了一下：“草民来选？”

“对。你说谁行，谁就行。你说不行，谁都不行。”

钟白鹿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是多大的权力？选谁进秘书处，等于选谁当皇帝的助手。这个权力给到他一个白丁手里，老朱是真不怕他结党营私？

“陛下，草民——”

“朕信你。”朱元璋说，“别让朕失望。”

钟白鹿看着老朱的眼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信他。

老朱说信他。

在这个猜忌成性的帝王嘴里，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草民……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他退出御书房，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