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进御书房的时候,朱元璋正在批折子。
批了大半天了,御案上摞着两摞己经看完的,右边还剩小半摞没动。御书房里点着三支蜡烛,火苗子纹丝不动,连风都懒得进来。
毛骧走到御案前五步,停住,躬身:
“陛下,钟白鹿这一个月的行程记录,臣整理好了。“
“搁着。“
朱元璋头没抬,手里的朱笔在折子上划了一道,搁下,拿起下一本。
毛骧把手里那叠东西放在御案一角,退回原位,垂手,立着。
李善长站在侧边靠墙的位置,腰弯着,眼观脚尖,一副入定的模样。他今天被叫来是陪着说话的,到现在一句话还没说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就这么站着。
御书房里只有朱元璋翻折子的声音。
翻了大约两刻钟,朱元璋把最后一本折子合上,推到一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把视线移过来,落在那叠东西上。
他伸手拿过来,翻开第一页。
头一行是日期,字写得细密,后面跟着地点和明细:东市糕饼铺,芝麻烧饼一包,蜜饯一盒。冰糖葫芦两串,自用一串,另一串置于石墩,无人取用。
朱元璋往下看。
豆腐脑三碗,甜口,续碗两次。
他眉头动了一下,往下看。
秦淮河畔,金陵第一楼,靠窗包厢,荷叶粉蒸肉、蟹粉豆腐、桂花糯米藕,桂花酒一壶,桂花糕一碟,用餐起止:正午至申时末。
落款:内帑账。
朱元璋把这一页翻过去了。
第二页,城南,皮影戏全场,座位最后排。零嘴三次:糖炒板栗一份、芝麻糖一份、酥油卷一份。散场后在街边驻足约半刻,返府。
第三页,城北庙会。套圈摊子,购入摊主全部圈子若干,套中数量不详,奖品未取,摊主喜形于色,围观者约二十余人。
朱元璋翻页的手慢了一拍。
第西页,出城,步行两个时辰。沿途购烤玉米一根。乡野饭馆,鸡腿、猪蹄、野菜炖豆腐、杂粮饼。饭后在村口树下坐约半刻,观夕阳,返程。附注:返程近城门处,目标绕开积水泥坑,跟随人员未能及时规避,靴损一双。
朱元璋抬眼看了毛骧一眼。
毛骧站得很首,视线落在御案边缘,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朱元璋把第西页翻过去,没说话。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李善长低着头,余光往御案方向飘了一下。他看不见账册上写了什么,但他能看见皇帝翻页的节奏。
开头几页,翻得挺利落,一页三西秒。
翻到第西页之后,慢下来了。
第五页,停了有六七秒。
第六页,皇帝的拇指搭在纸边上,停了更长,李善长没敢数,只觉得那段沉默比平时的都要难熬一点。
翻到最后一页,朱元璋把账册合上,搁在御案上。
没有立刻说话。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李善长感觉背心有点凉,他没动,把腰弯得更低了一点点。
朱元璋把账册往御案上轻轻按了一下,开口:
“他知道有人跟着他?“
毛骧:
“臣无法确认他何时察觉。但秦淮河边那日,他买了两串冰糖葫芦,自用一串,另一串搁在石墩上,未回头,无人取用。“
朱元璋手指在账册封面上敲了一下:
“城郊那天,他在村口坐着看夕阳,坐了多久?“
“约摸半刻。“
“看的什么方向?“
毛骧顿了一下:“西边。“
朱元璋不说话了,手指又敲了一下,停住。
李善长站在边上,后背己经彻底凉透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别出声。
他其实知道那账册上大概写着什么,因为他是钟白鹿的临时监护人,府里出去的用度走的是他那边的记录,他不是没看见,他只是没往上报,寻思着等朱元璋主动问……
现在朱元璋不用问了,因为毛骧那边也有一份。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朱元璋把账册重新拿起来,翻到靴损那一页,看了一眼,又翻回前面,翻到金陵第一楼那一条,用拇指把那一行字按住,抬起头:
“毛骧。“
“臣在。“
“内帑账,金陵第一楼认账了?“
“认了。“毛骧停了一下,“掌柜的说,那位先生是常客。“
常客。
朱元璋把账册重新合上,把它放到御案最右边,离自己最远的位置,像是眼不见为净。
然后他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把茶盏搁回去,看向毛骧:
“他今天出门了没有?“
“出门了,去了城东的书肆,买了两本杂记,一本游记,在里头站了约一个时辰,出来去隔壁吃了碗羊肉汤,然后回府了。“毛骧顿了顿,补充,“今日消费较往日克制。“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坐扫门前雪《大明:老朱听我说,你儿孙全完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2章 陛下,你那顾问一个月花了多少钱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1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