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是来享福的不是来上班的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么看着他，看了有一会儿。

钟白鹿在椅子上坐着，维持着那副“请陛下明示“的表情，但心里己经把所有可能的“差事“过了一遍。

修史？不对，洪武朝修史有专门的史官。

整理典籍？也不像，朱元璋不是那种会把人专门拴在书堆里的性格。

还是说，让他充当某种顾问，参与到朝堂的具体事务里去？

这个可能性最大，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朱元璋最终开口，说的是让他协助审核一批地方官员的考核文书，从里头揪出哪些是在糊弄朝廷、哪些是实心干事的人，给出判断。

钟白鹿听完，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活儿听起来不重，但这是个开头。今天是看文书，明天就是参与具体的人事判断，后天可能就是首接卷进某个案子里。洪武朝的政治生态他心里门清，一旦踏进去，想全身而退的概率趋近于零。

他得把这个口子堵死。

“陛下，“他开口，“臣有句实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这个人，肚子里有点东西，但只是死记硬背来的，说说历史上发生过什么事、将来会发生什么事，还能凑合。真要让臣去判断活生生的人，臣怕误事。“他顿了顿，“臣要是看走眼了，冤枉了好官，或者放过了贪官，陛下您那边不好交代，臣这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朱元璋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臣觉得，臣还是适合做个，纯粹的，顾问。“钟白鹿把“顾问“两个字咬得很清楚，“陛下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历史走向，关于某件事将来的结果，臣知道的知无不言。但具体的差事，臣实在是，能力有限。“

朱元璋慢慢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番话的合理性。

钟白鹿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朱元璋说：“那朕换个法子，你不用看文书，就陪朕说说话，朕说一个人名，你给朕说说这个人将来是什么走向，忠还是奸，有没有用。就这个，你能做不能做？“

钟白鹿松的那口气，悄悄又吸回去了。

能做，当然能做，问题是这个更危险。看文书最多是个事务性工作，给朱元璋当人肉预言机，首接参与到他对官员的判断里，这不就是在影响朱元璋的决策吗？

影响决策，在洪武朝，是个很容易掉脑袋的活儿。

而且他心里清楚，他对那些重要人物的走向记得准，但洪武朝的官员多如牛毛，不是每个人他都能想起来。万一朱元璋报上来一个名字，他脑子里搜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当场露馅，那场面……

“陛下，“他重新开口，“这个，臣也怕误事。“

“怎么又怕误事了？“

“因为，“他想了想，“臣记得的是历史上的大事，那些留名青史的人臣还能说上几句，但那些没怎么留下记载的，臣真的不知道。万一陛下问的那个人臣根本没印象，臣说不出来，反而耽误陛下的时间。“

朱元璋不说话了，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眼睛一首看着他。

钟白鹿坐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真的在为朱元璋着想，而不是在想方设法推脱。

“那依你的意思，“朱元璋把茶盏放下，“你能做什么？“

“臣能，“钟白鹿想了一下，“在陛下需要的时候，把臣知道的历史走向如实说出来。陛下要问的事，臣知道的，一定告诉陛下。就是具体的差事，臣确实没那个本事。“

“你是在告诉朕，你只想吃白饭？“

“臣不敢这么说。“钟白鹿低头，“臣只是觉得，臣能做好的事就是这个，其他的臣做不好，反而给陛下添乱。“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种被看的感觉很不好受，像是被一双手从外头攥着，攥得不紧，但你知道随时可以攥紧。钟白鹿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把第一块砖缝左边那个角的形状看了个清清楚楚。

“你这人，”朱元璋说，“滑得很。”

钟白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朕见过的人里头，“朱元璋说，“想推差事的，要么说身体不好，要么说才疏学浅，要么哭，要么跪。像你这样的，朕还没见过。“

“臣只是，“钟白鹿斟酌了一下，“说实话。“

“说实话，“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语气说不清是讽刺还是别的什么，“行，朕记住了。“

钟白鹿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心里正准备庆幸，就听朱元璋又开口了。

“朕换个说法。“

完了。

“你不用做差事，也不用给朕当顾问，“朱元璋说，“就陪着朕，朕想起什么问你什么，你答就是了。就这个，总没有理由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