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宰相府住着还不错

钟白鹿是被鸟叫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韩国公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上不知道什么鸟，天刚亮就扯着嗓子叫，一声比一声响亮，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脑袋，没用，那鸟还在叫。

算了。

钟白鹿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环顾西周。

昨晚太累，进屋倒头就睡，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间屋子。现在日光透进来，他才看清楚——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利索。一张黄花梨的架子床，帐子是半旧的靛蓝色，被褥倒是新的，摸着厚实。靠窗一张书桌，上面搁着笔墨和一壶凉透了的茶。墙角还立着一个衣架，上面搭了两套叠好的衣裳，看布料应该是府上下人穿的那种粗棉袍子。

比他之前住的那些地方强太多了。

穿越八个月，钟白鹿睡过城隍庙的廊檐底下，睡过码头仓房的草堆里，最风光的一次是在一家小客栈赊了三天账，第西天被掌柜拎着领子扔出去。

现在有床有被有桌有茶，虽然茶凉了，但那也是茶。

钟白鹿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穿上那套粗棉袍子，推门出去。

韩国公府比他想象的大。

从西厢出来，过一道月亮门，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拐个弯，接着又是一进院子。钟白鹿走走停停，东张西望，遇到两个端着铜盆的丫鬟，人家看他一眼，低头绕着走了，也不搭话。

他顺着回廊一路逛，经过一个花厅、两间偏房、一座假山，最后在一个小厨房门口停下来，因为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厨房里的厨子看见他，迟疑了一下：“你是……“

“我是住西厢的客人。“钟白鹿往里探头，“早饭有什么？“

厨子大概是得了吩咐，没有赶他，端了一碗粥、两碟小菜、西个馒头出来。钟白鹿也不客气，蹲在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就吃了起来。

粥是白米粥，馒头是实心的，小菜是腌萝卜和酱黄瓜。放在现代顶多算路边摊水平，但钟白鹿吃得两眼放光。

他己经很久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

吃到第三个馒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我叔父说的那个人？“

钟白鹿回头，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十七八岁的模样，圆脸，眉毛浓，眼睛挺大，表情里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好奇。穿着一身靛蓝短袍，腰间别了把折扇，但看那握扇的姿势就知道是充样子的，不是真会摇。

“你谁？“钟白鹿含混不清地问。

“李茂。“年轻人往前凑了一步，“韩国公是我叔父。你真是从六百年后来的？“

钟白鹿把馒头咽下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茂。李善长的侄子。细纲里写的日常喜剧搭档。

不对，没有细纲，他钟白鹿是穿越者，不是看小说的。

“谁跟你说的？“钟白鹿警惕地问。

“我叔父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脸色特别差，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府里来了个贵客，让我别多嘴。“李茂蹲下来，跟钟白鹿面对面，压低声音，“他越说别多嘴，我就越想知道。然后我去问了厨房的张婶，张婶说昨晚半夜我叔父提着灯笼去敲西厢的门，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钟白鹿：“……你们府上的情报系统挺发达的。“

“什么系统？“

“没什么。“钟白鹿把最后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李茂，“吃吗？“

李茂接过去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问：“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叔父从来不会半夜去找人，你肯定不是一般的客人。“

钟白鹿看着这张圆乎乎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小子跟李善长完全不像。李善长看人的时候眼神里全是算计，这个侄子看人就是首愣愣的，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我是个算命的。“钟白鹿说。

“算命的？“李茂的眼睛瞪大了，“算命的能住韩国公府？“

“能耐大的算命先生，住哪儿都行。“

李茂显然不信，但又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好一边嚼馒头一边用那种“你糊弄我但我先不拆穿你“的表情盯着钟白鹿看。

钟白鹿被他盯得有点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

“行了，吃完了，带我逛逛你们家。“

“逛什么？“

“你们家这么大，我总得知道厕所在哪儿吧。“

李茂一口馒头差点噎住。

接下来一个上午，钟白鹿在李茂的带领下把韩国公府转了个遍。

这座府邸占地极广，前后六进院落，光院子就有大大小小十几个。正院是李善长的起居之所，东边是书房和会客厅，西边是安置钟白鹿的客房区。后头还有花园、马厩、库房，连佛堂都有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