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白鹿冲进坤宁宫时,腿都是软的。
他从街上一路跑回来,跑进宫门,跑过甬道,跑过御花园,一口气没歇。肺像要炸开,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但他不敢停。
因为李茂那句“马皇后又咳血了”一首在脑子里转。
一遍一遍地转,转得他头皮发麻。
坤宁宫门外站满了太监和宫女,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看到钟白鹿跑来,没人拦他——或者说,没人敢拦。
他推开门。
殿里的药味浓得呛人,浓到钟白鹿一进门就觉得眼睛发涩。那不是普通的药味,是几种猛药混在一起熬出来的味道——苦、涩、腥,混在一起,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朱元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老朱没有暴怒,没有砸东西,没有骂人。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床上的马皇后。
那种安静比暴怒更可怕。
暴怒至少还有情绪,还有温度。这种安静是冷的,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秒的死寂。
钟白鹿走过去,看到床上的马皇后时,心猛地揪了一下。
马皇后的脸色蜡黄,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窝深深地凹下去。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下都很轻,轻到钟白鹿怀疑下一秒就会停下来。
床边跪着太医院院判,老头满头白发,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头。
“怎么回事?”钟白鹿的声音沙哑。
院判抬起头,眼眶通红:“钟先生,马皇后的旧疾复发了。之前调养得一首很好,但这次来势凶猛,微臣......微臣......”
“说重点。”
“肺上的毛病,咳血,高烧不退。微臣用了最好的药,但......”
“但什么?”
“但压不住。”
钟白鹿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洪武十五年,马皇后薨逝。
今年就是洪武十五年。
他以为自己改变了历史。他以为马皇后活过了那个坎,就没事了。但历史的惯性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不是过劳死,换一种方式,还是要死。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你他妈给我起来。”
钟白鹿一把拽起院判,声音都在发抖。
“把所有药方拿来,全部!”
院判被他吼得一愣,赶紧爬起来,从药箱里翻出一沓药方递过去。
钟白鹿接过,一张一张地看。
看不懂。
他不是大夫,他学的是历史,不是中医。但他能看出来,这些药方越来越猛——从温和的补药,到驱寒的猛药,再到最后这几张,全是虎狼之药。
“换方子的时候,她的病情是不是反复了?”
院判愣了一下:“钟先生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一首在治标,没治本。”钟白鹿放下药方,深吸一口气,“她的病根在肺上,光靠吃药退烧、止血,没用。烧退了还会再烧,血止了还会再咳。”
院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钟白鹿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个眼神他见过——在战场上,那些知道自己要死的人,眼睛里就是这种光。
但钟白鹿不是要死。
他是要救人。
“陛下。”
钟白鹿转身看向朱元璋。
老朱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钟白鹿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熬夜批折子的累,是一个人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的累。
“你说。”老朱的声音很轻。
“马皇后的病,太医院治不了。”
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院判吓得浑身一抖,又开始磕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闭嘴。”钟白鹿没看他,一首盯着老朱,“但有人能治。”
老朱的眼神变了:“谁?”
“我。”
殿里安静了两秒。
“你?”老朱皱起眉头,“你又不是大夫。”
“我不是大夫,但我有大夫没有的东西。”
“什么?”
“后世一千年的医术。”
老朱沉默了。
钟白鹿知道他在想什么——信任。老朱信任他,是因为他说的历史都对了。但治病不是说历史,治病是真刀真枪的事,治不好,人就没了。
“陛下,您还记得马皇后上次病重时,我说过什么吗?”
老朱没说话。
“我说,只要陛下下旨免除御医罪责,马皇后就愿意让御医看病。”钟白鹿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那次我赌赢了。这次,请陛下再让我赌一次。”
老朱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钟白鹿觉得自己的膝盖又开始发软。
“你需要什么?”
“医学院。”
钟白鹿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往外跑。
“你他妈给我等着!”
他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老朱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这小子,连在皇宫里都敢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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