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求不高，就想活得舒服点

朱元璋问出“你想要什么“之后，靠在椅背上等着。

他见过太多人在这个时候狮子大开口。跟了他打天下的那些功臣，每一个在论功行赏的时候都恨不得把朝廷搬回自己家。后来投靠过来的文臣武将，嘴上说着为国效力，心里盘算的全是田亩和俸禄。

他倒想看看，这个自称从六百多年后来的小子，胃口有多大。

钟白鹿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最后一遍，然后开口了。

“第一，我不做官。“

朱元璋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开头不在他预料之中。

“朝堂上的水太深，我一个外来的人，没有根基没有靠山，掺和进去就是找死。陛下您自己也清楚，您的朝堂上站着的那些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跟他们比，连门都摸不着。“

朱元璋没有说话，但脸上那丝审视淡了一分。

“第二，不参与朝堂上的任何争斗。谁跟谁斗，谁要整谁，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知道。“

“第三，“钟白鹿竖起第三根手指，“陛下需要我的时候，找我聊聊可以，我知道的一定说。但平时别来找我，让我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摊了摊手。

“就这些。换一个人身安全的保证，再加上基本的吃穿用度。“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目光从钟白鹿身上移到桌面上，又移回来。

“就这些？“

“就这些。“

“不要官，不要爵，不要田，不要宅子？“

“宅子倒是可以有一个，“钟白鹿想了想，觉得自己也不能太过分地装清高，“不用大，能住人就行。每个月再给点零花钱，够我在街上逛逛、吃个饭。陛下，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活着就行。“

朱元璋看着他，表情越来越奇怪。

不是生气，是困惑。

一种“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的困惑。

这跟朱元璋的经验不符。他这辈子见过的人，没有一个在手里握着大筹码的时候只要这么点东西的。钟白鹿手里握着的是什么？是整个大明的历史走向，是朱元璋所有儿孙的命运结局，是任何一个朝臣都不可能拥有的信息。

凭这些东西，他可以开出任何价码。封侯拜爵，良田千顷，金银万两，甚至首接要求参与国政都不算过分。

结果他说他只想活着。

再舒服一点就更好了。

这要么是真的只想苟活，要么是藏了更深的心思。

朱元璋是什么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的多疑不是性格缺陷，是活到今天的必备技能。一个人越是表现得无欲无求，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你手里有这么大的东西，“朱元璋的声音慢下来了，每个字都像在掂分量，“却只要这么点？“

钟白鹿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陛下，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把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是认真的，“我就是个怂人。“

朱元璋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在来的那个时代就是个普通学生，最大的本事是考试还行，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来了大明这几个月，我差点饿死在街上。我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野心，也没那个本事。我唯一想要的，就是别死。“

他顿了一下，加了半句。

“要是能再活得舒服点，那就更好了。“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一阵。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目光像一把刀子，从钟白鹿脸上一层一层地刮，想从他的表情、他的眼神、他说话时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里，刮出一丝破绽来。

钟白鹿站在那里，任他看。

他没有撒谎。他确实就想苟活。那些改变历史、拯救大明的宏图伟业，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一个被扔到洪武朝的倒霉蛋，能活着回去最好，回不去的话，至少别死在这儿。

朱元璋看了他很久，最终收回了目光。

“你说你不想做官，只想当个顾问。“朱元璋用了钟白鹿的词，“那咱问你，要是哪天咱需要你的时候，你不想说了，怎么办？“

钟白鹿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我保证一定说“，那等于把自己卖了，以后朱元璋想什么时候叫就什么时候叫，顾问变成了随叫随到的下人。

说“那得看心情“，今天就走不出去了。

他想了两息，选了个折中的说法。

“陛下叫我，我一定到。但能说多少，取决于我能记起多少。有些事情我记得清楚，有些记不清楚，这个前面己经跟您坦白过了。我不会故意藏着不说，但确实说不出来的，还请陛下别往那个方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