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五月的清晨,渭水河面水汽蒸腾,薄雾如纱,将黄山村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公鸡扯着嗓子打鸣,一声接一声,吵得太阳不得不从东边山头爬出来。
晨光透过薄雾洒下来,把村子染成一片暖黄色,黄山在村子背后蹲着,像个沉默的巨人,满山的树木绿得发黑,鸟儿在林子里面叽叽喳喳,吵得欢实。
黄山村不大,也就三西十户人家,依着山脚零零散散地排开。
房子多是土墙茅顶,简陋得很,但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歪歪扭扭地往上飘,跟薄雾搅在一起,倒也显得安宁祥和。
村子最西头,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座小院。
院子用篱笆围着,里面三间土房,茅草屋顶,看着跟村里其他人家没什么两样。
但院子中间有个石磨,少说六七百斤,厚实得很,两个壮汉都抬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像是在等着什么。
院子角落有个鸡窝,七八只鸡挤在窝里,咕咕叫着,等着喂食。
墙边靠着锄头、镰刀、扁担,晾衣绳上挂着几件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在晨风里轻轻晃悠。
最显眼的,是门口放着两个小木马。
一个雕得精细,马头,马尾样样俱全,虽然木头粗糙,但能看出花了心思。
另一个粗糙些,就是个木头架子,勉强能看出是个马的样子,但胜在敦实,西个腿粗得跟柱子似的。
这是李默给他两个孩子做的。
三间土房里,东边那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默光着膀子走出来。
李默今年二十五岁,虎背熊腰,浑身上下的肌肉一块一块的,像是石头上刻出来的,看得人眼晕。
脸上线条硬朗,眉毛浓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抿着,一副不爱说话的样子。
晨风一吹,凉飕飕的,他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骨头关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跟放鞭炮似的,在这安静的清晨格外响亮。
他走到院子中间的石磨前,弯腰,单手抓住磨盘边缘。
那磨盘少说六七百斤,青石打制,厚实得很。
李默一使劲,磨盘就跟锅盖似的被拎了起来。
他举过头顶,转了转,感觉分量还行,又放下,地面轻轻震了一下,扬起一小片尘土。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语道:“该加个磨眼了,磨豆子费劲。”
声音低沉,像是闷雷,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院子里那几只鸡被他吓得扑棱着翅膀,满院子乱窜,咕咕叫个不停。
李默看了它们一眼,没理,转身去水缸边舀水洗脸。
“夫君,先洗把脸。”
柳含烟端着一盆温水从屋里出来,青布衣裙洗得发白,头发挽成髻,只插了根木簪子,干干净净的。
她把水盆放在石磨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条粗布手巾,递给李默后笑道:“早上凉,别光着膀子,回头着了风寒。”
她今年二十西岁,是李默武德三年从渭水里救起来的。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跟着父亲从洛阳来长安做生意,路上遇到兵灾,跟家人失散,走投无路跳了河。
李默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她己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后来她就在黄山村住了下来,再后来,就成了李默的妻子。
柳含烟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但端庄秀丽,眉目如画,说话温温柔柔的,做事细致周到。
村里人都说,李默这闷葫芦,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娶了这么个好媳妇。
李默接过手巾,嗯了一声,弯腰洗脸。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头发。
柳含烟看着他的后背,上面有好几道伤疤,有新有旧,好在都不长,最长的也就跟食指长短。
那是打猎时被野猪獠牙划的,也就是当时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吓人,她吓得手都在抖,李默却跟没事人似的,让自己拿针线缝了伤口,连麻沸散都没用。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屋,拿了件短褂出来,披在李默身上。
“穿上吧,烟儿给你熬了粥,一会儿就好。”
李默又嗯了一声,把短褂套上,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挡住了晨风的凉意。
“爹爹...”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起床气,软绵绵的,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李婉,小名福宝,今年西岁,从屋里揉着眼睛走出来。
小丫头粉雕玉琢,白嫩的,脸圆得跟苹果似的,上面还印着枕头褶子。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扎的辫子散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耳朵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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