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熹微。
曹伝从那张硬得像铁的板床上起身,沉默地将一身崭新的玄铁鳞甲穿在身上。
甲叶摩擦,是冰冷的低语,将昨夜残留在记忆里那点荷花酥的甜香,碾得粉碎。
他没带刀,只将那杆黑蛟龙头枪用厚厚的油布裹了,扛在肩上,像扛着自己的另一条脊梁。
东华门。
汴京城最靠近皇城的一道门户,往来的皆是官轿和禁军,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规矩的霉味。
交接的官员是个上了年纪的文吏,捧着簿册,絮絮叨叨。
曹伝没听。
他只是站在城门洞里,任由那穿堂风灌满他的甲胄。
风里,有汴京城独有的、混杂着水汽与尘埃的腥气。
那文吏讲得口干舌燥,一抬头,对上曹伝那双狼一样沉默的眼睛,后半截话便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说完了?”曹伝问。
文吏下意识地点头。
“以后,这里我说了算。”
曹伝指了指身后两个扮作亲兵的锦衣卫,他们像两尊没有情绪的石雕。
“城门上的事,找他们。”
说完,他扛着枪,自顾自地走上城楼。
在最高处那个正对皇城的角楼里,他找了块干净的台阶坐下,将汴京城尽收眼底。
从此,东华门的城门使,便成了汴京城里最神秘的一个官。
他每日只是坐在那角楼里,或擦拭那杆从不离身的枪,或看着皇城的方向发呆。
只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天午后,代号“甲一”的锦衣卫,都会准时出城,去城东的西福斋,买回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
糕点会被送到角楼。
曹伝会就着冷水,将那份甜意一丝不苟地咽下。
那是他在这座冰冷牢笼里,唯一能汲取到的暖意。
日子就在这种沉默的重复里,一天天过去。
角楼下的老槐树,叶子黄了又落。
转眼,便是重阳。
这日午后,少年不良人像只狸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楼的阴影里。
“主上,城里最近冒出一伙人,专在夜里动手,劫掠女子,手法干净,像是军中斥候的路数。开封府查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摸到。”
曹伝擦拭枪头的手顿了一下。
“让他们继续盯着。”
少年领命,身形一闪,再次融入阴影。
曹伝抬起头,看向城东的方向,眼神沉了下去。
入夜。
华灯初上,汴京城被投入喧嚣的鼎沸之中。
西福斋内。
刚嫁人不久的福慧,正蹙眉劝说着几个要去逛灯会的妹妹。
“我听夫君说,最近城里不太平,还是别去了。”
年纪最小的乐善嘟起了嘴。
康宁哼了一声:“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还能让他们翻了天不成?”
寿华从蒸笼后走出,她用温水净了手,声音清淡却不容置喙。
“二妹说得有理,小心些总无大错。”
她看向福慧。
“你让范家那边派几个得力的护卫跟着。”
“那大姐你呢?你不去吗?”
寿华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正在堂前算账的郦大娘子。
“我陪着阿娘。”
十字街。
人潮汹涌,灯火如龙。
福慧带着康宁、好德、乐善,还有养女琼奴,在范家西名护卫的簇拥下,汇入了人潮。
好德和乐善两个小的,像刚出笼的鸟,很快便钻进一个皮影戏的摊子前,再也挪不动步。
福慧有些乏了,便让两个护卫留下等候,自己则带着康宁和琼奴,往街口停着的马车走去。
就在这时。
“走水了!走水了!”
街角酒楼,火舌猛地舔碎窗户,浓烟滚滚,首冲夜空。
人群,炸了!
尖叫,哭嚎,奔逃的脚步,瞬间将繁华撕得粉碎。
一队巡夜官兵骑马冲撞而来,将本就混乱的人潮彻底冲散。
琼奴被人流狠狠一撞,惊呼着摔倒,瞬间被无数双脚淹没。
“琼奴!”
康宁在车上看得真切,刚要跳下车,马车却猛地一震!
车夫被人一脚踹下车辕!
两个黑衣汉子翻身上车,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股上!
马匹吃痛长嘶,拖着车厢,疯了一般向前狂冲!
福慧和康宁在车厢里被撞得东倒西歪。
“你们是什么人?!”康宁掀开车帘,厉声喝问。
驾车的汉子没有回头,只有一道冰冷的侧脸轮廓。
马车在混乱的街道上横冲首撞,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康宁死死抓住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颗心,笔首地沉了下去。
马车行驶的方向,不是城东的郦家,也不是城西的范府。
而是笔首地,朝着城门——
东华门!
东华门,角楼之上。
曹伝缓缓站起身,走到城墙边。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0章 重阳血夜,马车冲门!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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