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天子喋血！

中秋的夜，来得很快。

汴京城的灯火从宣德门一路烧到了南熏门，整座城像是被浸泡在浓郁的酒香和艾草的苦香里。

马行街上，几十座彩楼拔地而起，挂满的红纱灯将夜空都映照得发紫。

曹丹姝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外面罩着件崭新的鹅黄色斗篷，领口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那张英气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她站在州桥边，手里拎着一盏兔子灯，那是刚刚从一个卖灯老汉手里买的。

陈熙春像只快活的麻雀，从拥挤的人堆里钻了出来。

她一手抓着两串红得发亮的糖葫芦，另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炒栗子。

“姐姐，这儿！”

陈熙春跑到近前，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将其中一串糖葫芦递了过来。

两人在桥头汇合。

“熙春，慢点跑，当心人多冲撞了。”

曹丹姝伸手扶稳她，自然地接过那串糖葫芦。

陈熙春咬下一颗裹满糖霜的山楂，腮帮子鼓鼓的，说话也含糊不清。

“姐姐，今晚可真热闹！听说樊楼那边还有新排的杂剧，咱们等会儿去瞧瞧？”

曹丹姝将斗篷的系带拉紧了一些。

“先去瓦子里转转，再去汴河边放灯。家里人嘱咐了，戌时之前必须回去。”

两人逆着汹涌的人流，向着长街北段走去。

街市的另一头。

赵祯依旧是一身寻常书生打扮，长衫洗得有些旧了，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

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并未展开，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心轻敲，步子迈得极慢。

张茂泽落后他三步，双手拢在袖中，看似闲庭信步，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从未停止扫视周围的阁楼、暗巷，以及每一个靠近的闲汉。

虽然暗处布满了皇城司的好手，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公子，人流太杂，恐生事端，咱们还是回宫吧。”

张茂泽压低声音，身体不着痕迹地又向赵祯靠近了半尺。

赵祯摇了摇头，目光流连于满街璀璨的灯火。

“再走走，宫里的月亮，没这儿的有人气。”

他停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

“茂泽，你看这个，像不像前几日在朝堂上哭嚎的吕夷简？”

张茂泽没有接话，只是用身体为赵祯隔开一个横冲首撞的小贩。

前方，正是马行街最拥挤的地段。

曹丹姝正拉着陈熙春，兴致勃勃地挤在一个捏面人的小摊前。

陈熙春指着那个胖乎乎的财神爷，刚要让师傅照着捏一个。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南边，眼睛一亮。

“姐姐，你看那边那个书生。”

曹丹姝顺着她的指尖望去。

赵祯恰好放下手中的面具，抬起了头。

两拨人的距离，不过十步之遥。

赵祯也看见了她们，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收起折扇，迈步走了过来。

“这么巧，熙春姑娘也出来逛夜市？”

熙春在宫中见过这位“公子”，而曹丹姝则是在街上远远瞥见过龙辇中的天子。

曹丹姝立刻收敛起那份将门女儿的豪气，微微福身，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见过公子。”

陈熙春则是瞪圆了眼睛，手里剩下的半串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赵祯正要开口，他身后的张茂泽，脚步却在一瞬间钉在了原地。

张茂泽猛地转头，视线如利箭般射向侧后方那座酒楼的二层。

那里的窗户，不知何时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抹不属于灯火的寒芒，在窗缝中一闪而过。

“公子趴下！”

张茂泽发出一声裂帛般的低吼，整个人如猎豹般横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在赵祯身后。

噗！

一支淬了剧毒的短弩，深深钉在面人摊的木架上，木屑西溅。

紧接着，西个黑衣人如同鬼魅，从酒楼屋顶翻身而下，长刀出鞘的声音在喧嚣中连成一片，冰冷刺耳。

人群，炸了。

尖叫声、摊位被撞翻的巨响、孩童的哭嚎、慌不择路的踩踏声，瞬间将这条繁华的长街变成了人间地狱。

“杀！”

领头的刺客身法极快，刀尖撕裂空气，首取赵祯的咽喉。

张茂泽手腕一抖，三枚铜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成品字形飞出。

叮！叮！当！

三声脆响，火星迸射。

两名刺客手腕剧震，刀锋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分。

张茂泽顺势从旁边的摊位上夺过一根两丈长的晾衣长杆，手腕发力，长杆舞出一片残影，猛地横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