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向潘楼的方向。
那座楼,在夜色里,像一头趴伏的巨兽,吞吐着汴京城的繁华与罪恶。
他身上的杀气,没有散去。
它们只是沉淀了下来,从沸腾的岩浆,凝固成了一块黑色的,沉甸甸的铁。
他从屋顶上下来,落地无声。
像一片叶子,也像一道鬼魂。
他没有回曹府,而是拐进了一条更深的巷子,找到一间通宵营业的澡堂。
热水冲刷着身体。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温热的水汽,包裹住自己。
他想洗掉的,不是身上的风尘。
是那股子从洛阳乱葬岗里带出来的,乞丐的酸臭。
是那股子在石门寨的死人堆里,浸入骨髓的血腥。
他要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见她。
一个干净的,体面的,足以将她从泥潭里拽出来,护在身后的身份。
天亮时,他回了曹府。
管事看到他,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眼前的五公子,换下了一身黑衣,穿上了一件月白色的绸衫。头发束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
那张在风沙里磨砺得冷硬的脸,在晨光里,竟透出几分将门公子该有的清贵。
只是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分毫未减。
“备水,更衣。”
曹伝丢下西个字,径首走向自己的院子。
他要换上最正式的衣冠。
他要去提亲。
错过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以武威郡公府五公子的名义,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从此,她的荣辱,便是曹家的荣辱。
谁敢再动她一根手指,便是与整个曹家为敌。
与他,曹伝,为敌。
半个时辰后。
曹伝穿戴整齐,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长身玉立。
那把从不离身的百炼环首刀,被他留在了屋里的刀架上。
他空着手,准备出门。
他要去郦家。
他要去见那个给了他一碗粥的姑娘。
他要去告诉她,他来晚了。
也来得,刚刚好。
他走到院门口,正要抬脚迈出。
一道身影,堵在了门外。
是他的五叔,曹玘。
曹玘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和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穿着一身暗色的常服,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你要去哪?”
曹玘开口,声音里压着火。
曹伝的脚步停下。
“去郦家。”
他没有隐瞒。
“提亲。”
曹玘的腮帮,狠狠绷紧。
“胡闹!”
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郦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一个破落商户,女儿嫁过人,还是个克夫的寡妇!”
“你以曹家五公子的身份,去求娶这么一个女人,你让曹家的脸,往哪里放?让朝堂上那些盯着我们的言官,怎么写奏本弹劾我们治家不严!”
曹伝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曹玘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口气缓和了一些。
“伝儿,五叔知道你重情义。可这里是汴京,不是你的石门寨。凡事,要讲规矩,要看利弊。”
“你父亲把你送回来,是让你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不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的!”
他上前一步,想去拉曹伝的袖子。
“听叔一句劝,这件事,就当不知道。一个女人而己,你想要什么样的,叔给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曹伝开了口。
“说完了?”
曹玘的手,僵在半空。
“你……”
“我问你,说完了没有。”
曹伝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却让曹玘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你父亲,不同意。”
他搬出了最后一道,也是最重的一道令牌。
“他老人家在信里,特意交代过。郦家的事,不许你插手。”
“这是将令。”
曹伝笑了。
那笑意很淡,也很冷,像刀锋上反射的冬日寒光。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是我爹,不是我的君。”
曹玘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侄子,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你,你放肆!”
“放肆?”曹伝重复着这两个字,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煞气,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得曹玘呼吸一窒,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五叔,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官,是杀人杀出来的。”
“三年前,他拿郦家逼我妥协一次,结果,我很不满意。”
“现在,我要亲自,护我自己的女人。”
“你跟我说,放肆?”
曹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在曹玘的心口。
“我告诉你。”
曹伝的脸,凑近了曹玘,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鬼的耳语。
“在石门,我敢杀人。”
“到了这汴京城,也一样。”
“我的人,我护着。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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