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一趟洛阳。
去看她。
看她过得好不好。
黑棕麟马的铁蹄踏上洛阳的土地,没有激起半分尘烟。
曹伝在城外数里便下了马。
他牵着坐骑,混在那些挑担推车的农夫贩夫中,从一处无人盘查的偏僻城门,沉默地走了进去。
满城的喧嚣,扑面而来。
叫卖声、孩童的打闹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一切又都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半个窝头,就能跟野狗抢食的“石头”。
他是曹伝。
是石门城的统制,是手握万人生死的“曹阎罗”。
可走在这熟悉的街道上,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他没有去南城。
而是牵着马,径首走向了城西。
吴府。
宅邸比郦家的小院气派得多,门口的两头石狮子,被擦拭得油光发亮。
只是,大门上挂着的两盏惨白的灯笼,在朗朗白日里,依旧散发着阴森的寒气。
曹伝将马拴在街角的老槐树下,自己则如一缕青烟,闪身进了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他像一头回到熟悉猎场的孤狼,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吴府对面一座茶楼的屋顶。
这个位置,能将吴府大半个前院,尽收眼底。
院子里很安静。
几个家丁聚在廊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低声嚼着舌根。
曹伝盘膝坐下,将那杆黑蛟龙头枪横放在腿上。
他闭上眼。
先天境界的五感,让他能轻易捕捉到那些被风送来的,每一个零碎的字眼。
“……真是晦气,大娘子这几天又在发脾气。”
“还不是因为那个被接回娘家的扫把星。”
一个家丁压低了嗓门,朝院内努了努嘴。
“克死了十一郎不算,老夫人本想让她下去陪着,全了我们吴家的脸面,结果她那个泼妇娘,居然带着人闹上门,硬是把人给抢回去了。”
“抢回去又怎么样?我可听说了,郦家没了咱们吴家做靠山,那些族亲跟闻着血腥味的狗一样扑了上去,田产铺子,闹着要分家呢。”
“活该!听说家底都变卖干净,灰溜溜滚去汴京投亲了。我看那郦家大姐,也是个没福的,嫁谁谁倒霉!”
风,吹过屋顶。
曹伝猛地睁开了眼。
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烧尽万物的,死寂的空白。
扫把星。
下去陪着。
抢回去。
滚去汴京。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耳朵,再狠狠地,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慢慢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腿上那杆乌黑的长枪。
枪头弯曲的弧度,在日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冷光。
他忽然很想杀人。
想把下面那几个嚼舌根的家丁,连同这座挂着白灯笼的宅子,一起从洛阳的版图上抹去。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股子能焚尽一切的戾气,在胸膛里反复冲刷,灼烧。
最终,那股焚天的烈火,没有熄灭。
它只是被极度地压缩,凝固。
变成了一块比万年玄冰更冷,比深渊更沉重的杀意,镇在他的心口。
他站起身,扛起长枪,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落地无声。
他牵着马,离开了城西。
他没有再迟疑,一步一步,走向南城那条熟悉得,己经刻进骨子里的巷子。
巷口的老槐树,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
他停下脚步。
看着巷子深处,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上,贴着一张粗糙的封条。
官府的封条。
上面的墨迹,己经褪色。
曹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缰绳,任由那匹神骏的黑棕麟马,自己啃食路边的枯草。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扇门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张己经有些发脆的封条。
封条之下,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他退后两步。
身形一纵,脚在墙壁上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那个他曾用性命守护过的小院。
院子里,荒草丛生。
及膝的野草,早己将原本的石板路彻底淹没。
角落的石桌石凳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东厢房的窗户破了一个洞,冷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悲鸣。
一切,都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里,己经很久没人住了。
曹伝站在院子中央,环视着这片破败。
他的目光,扫过那间他曾送过无数次猎物的厨房。
扫过那片他曾看到寿华与姐妹们嬉笑打闹的廊下。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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