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黑的,心是凉的。
定州城的轮廓还在身后沉睡,磨刀营这群被视为“废物”的兵痞,己经像被押赴刑场的囚犯,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沉默行军。
没人说话。
队伍里只有两种声音。
甲叶摩擦的“哗哗”声。
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的“咯咯”声。
曹伝走在队伍中间。
他能闻到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味道。
恐惧。
这味道,像发了霉的烂草,钻进鼻子里,令人作呕。
他身边的兵痞,个个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兵器的手抖得筛糠。
昨天在营里耀武扬威的劲头,被“绞肉坡”三个字,抽得一干二净。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
陈教头骑着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声音像淬了冰的马鞭,狠狠抽在每个人脸上。
“今天,谁要是敢给老子丢人,不用辽狗动手,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队伍里的哆嗦声,小了些。
可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气,却更重了。
一个时辰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们到了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坡。
绞肉坡。
此地没有尸山,不见血海。
可当曹伝踏上这片土地,脚下的触感却告诉他,这里的土不对劲。
太硬。
太黏。
像是被无数鲜血一遍遍浇灌、风干,凝固成了黑红色的铁疙瘩。
地上随处可见锈蚀的箭头,断裂的刀柄,还有被风化得看不出原样的骨头碎片。
风从坡顶吹下。
没有草木的清新,只有一股陈年血腥和铁锈混合的恶臭。
风声里,仿佛还夹杂着无数亡魂不甘的呜咽。
“结阵!”
陈教头翻身下马,一声断喝。
磨刀营的兵痞们乱糟糟地,好不容易才凑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阵型。
“记住!”
陈教头的目光,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这里,是我大宋和辽狗的缓冲区,斥候往来最频繁的地方。”
“你们的任务,不是杀光他们。”
“是活下来。”
他指向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土疙瘩。
“看到那座烽火台了吗?”
“日落之前,谁能活着走到那儿,就算过关。”
“现在……”
“滚!”
最后一个字,如同炸雷。
可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群被钉在地上的木桩,惊恐地望着这片死亡荒坡。
曹伝动了。
他一个人,提着刀,走出了队列。
第一个。
他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破了这死寂的凝滞。
有人开始硬着头皮,三五成群地往前挪。
那个在营里被曹伝一招废了手腕的张魁,正躲在人群里,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曹伝的背影。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坡的另一侧,由远及近!
来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十几骑黑影,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髡发左衽,腰悬弯刀,脸上带着野兽般的狞笑。
辽国斥候!
“敌袭——!”
一个兵痞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转身就跑。
他的尖叫,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磨刀营的恐慌。
溃败。
毫无征兆,却又理所当然的溃败。
几十号人,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像一群被狼群冲散的绵羊,西散奔逃。
刚刚还算勉强的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
张魁跑得最快。
他那蛮牛般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敏捷。
噗!
一支羽箭,精准地从他后心穿过,带着一蓬血雾,从前胸透出。
他庞大的身体踉跄两步,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截还在颤动的箭羽,轰然倒地。
杀戮,开始了。
那十几骑辽国斥候,发出一阵阵兴奋的呼哨。
他们没有急着冲杀。
而是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紧不慢地驱马,张弓,搭箭。
每一次弓弦的震响,都必然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个生命的倒下。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猫戏老鼠般的,单方面的屠杀。
站在远处高坡上的陈教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亲卫。
“教头,这群废物,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一个亲卫低声道。
“废物,死了就死了。”
陈教头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将军要的,是能上战场的刀,不是一群只会吃饭拉屎的米虫。”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扫视。
他想看看,这群废物里,有没有哪怕一个,敢还手的。
然后,他看到了。
在西散奔逃的人群中,有一个身影。
逆行。
月白色的绸衫,在一片灰褐色的混乱中,扎眼得像雪地里的一滴血。
是那个叫曹伝的小子。
他没有跑。
他甚至没有躲。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提着那把乌黑的长刀,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辽国斥候,像在看一群死人。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1章 黑色雷光,血染绞肉坡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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