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淙收到那份公文后,在茶肆后院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郦大娘子推开后院门,看见他靠着槐树睡着了,怀里揣着那封信,头上落了一层露水。
“造孽。”大娘子骂了一声,转身回屋拿了条旧毯子出来,盖在他身上。
动静惊醒了郦梵。他睁眼看见母亲蹲在面前,愣了一下。
“娘。”
“你是不是傻?有床不睡搁这儿挨冻?”
“我在想事。”
“想什么事值得在外面冻一宿?”
郦梵沉默了一会儿。
“娘,我得回府州了。”
大娘子的手停在毯子边角。
她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定在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上——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一个母亲在面对无法挽留的事实时特有的那种无力。
“多久?”
“公文上写的,最迟十天之内启程。”
“那就还有十天。”
“实际上……最好三天内走。”郦梵低下头,“府州那边入春后西夏人会犯边,我得提前回去部署。”
大娘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三天就三天。”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你爹要是还活着,也不许你窝家里,趁早该滚哪滚哪去。”
说完转身进了灶房,背影走得很快。
灶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比平时重了许多。
郦梵坐在原地,没有动。
……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茶肆都知道了——梵儿三天后要走。
乐善第一个跳起来。
“不是说每季回来一次吗?那也要走三个月啊!三个月!”
好德一边擦桌子一边叹气:“府州那么远,来回路上就要十来天,三个月能在家待几天?”
康宁没说话,目光扫过二楼的窗户。
窗帘纹丝不动。
琼奴的房间。
……
郦梵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跟康宁交接茶肆的账目。康宁发现他记性极好,半个月前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不当将军,来我这儿当掌柜绰绰有余。”
“三妹高看了。”郦梵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午饭时,郦大娘子做了一桌子菜。八菜一汤,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满桌子人都到齐了。
除了琼奴。
“春来,去叫琼奴下来吃饭。”大娘子说。
春来上楼,过了一会儿回来。
“琼奴姐说不饿。”
桌上安静了一瞬。
郦梵放下筷子,起身。
“我去。”
他上了楼,站在琼奴门前。
“琼奴。”
没有回应。
“下来吃饭。娘做了好多菜。”
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不用了”。
郦梵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泛白。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回到桌边,他端起碗,大口扒饭,把每一道菜都吃了个遍。
“好吃。”他说。
大娘子红着眼眶,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
下午,郦梵一个人去了趟潘楼巷的裁缝铺。
他身上只有折家给的军饷,不多,但够买几样东西。
他买了一块鹅黄色的布料。
回到茶肆,他在后院的石桌上铺开布料,用随身的匕首裁剪。他不会缝衣服,但他会裁皮子——在折家军的时候,冬天的皮甲都是自己裁的。
布料裁成了一个兔子的形状。
很丑。
歪歪扭扭的,耳朵一长一短,跟个畸形的荷叶似的。
郦梵看了半天,把它拆了。
重新裁。
还是很丑。
第三次的时候,乐善蹲到他身边。
“哥,你在干嘛?”
“做兔子。”
“这是兔子?”乐善歪着头看了看,“我还以为你在裁鞋垫呢。”
郦梵沉默。
“我帮你做吧。”乐善一把抢过布料和针线,“你这手只会砍人,做不了细活儿。”
郦梵犹豫了一下。
“……行。”
“做给谁的?”
“琼奴。”
乐善的手停了一拍。然后她低下头,认真穿针引线,速度快了一倍。
“你要做什么样的?”
“跟她小时候那只一样。鹅黄色的,长耳朵。”
乐善一边缝一边嘀咕:“你怎么知道她小时候的兔子什么样?”
“我记得。”
乐善的针顿了一下。
她没再问了。
半个时辰后,一只鹅黄色的布偶兔子成了。做工粗糙,但模样像回事了。两只长耳朵,圆滚滚的肚子,用黑线缝了两颗眼珠子。
郦梵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差了点什么。”
“差什么?”
“嘴。琼奴那只是笑着的。”
乐善用红线在兔子脸上缝了一个弯弯的弧度。
兔子笑了。
郦梵攥着布偶,指节微微发抖。他站起来,走向二楼。
乐善在后面喊:“你去干嘛?”
“送兔子。”
“她要是不开门呢?”
郦梵没回头。
“那我就放在门口。”
……
他上了楼。
琼奴的门依然关着。
郦梵没敲门。他蹲下来,把那只新的布偶兔子轻轻搁在门槛前。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只旧的、破烂不堪的、跟了他十年的布偶。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9章 旧兔子,新兔子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71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