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伝在殿前司大营待到午时。
他站在校场边看天武军操练,心思却己飞回了城南的宅子。
甲一从角楼赶来,在他身后低声汇报:“人到了。住进永丰驿馆。枣泥糕也送过去了。”
“反应?”曹伝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的亲兵说,折将军打开食盒后,在房里呆坐了一刻钟,然后就把门关了,谁也不让进。”
曹伝点了下头。
“开窗了吗?”
甲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开了。属下特意安排的,永丰驿馆二楼的窗,正对着西福茶肆。”
“他看见了谁?”
“三娘子康宁在擦招手牌。”甲一据实以报,“寿华娘子今日去了缎子铺,人不在茶肆。”
曹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明天呢?”
“明天二月初九,茶肆逢九休息,寿华娘子一般是在家的。”
曹伝想了想。
“不够。”
“大人?”
“让她明天必须去一趟茶肆。”
甲一小心翼翼地问:“如何……让她去?”
曹伝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甲一后背一凉。
“让乐善去闹。”曹伝言简意赅,“她一闹,寿华肯定会去。”
甲一恍然大悟。五丫头乐善是郦家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只要她一折腾,作为长姐的寿华必定会赶去收拾场面。
“属下明白。”
“还有。”曹伝从腰间解下一个半旧的荷包,“这个,明早送到驿馆,放他门口。”
甲一接过来,入手温热。
打开,里面是一块桂花糕。
糕体松软,桂花碎被揉进米粉里,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不是铺子里卖的行货。
是寿华娘子亲手做的。
甲一抬头看向曹伝,自家将军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神情。
“别捏碎了。”
“是。”
甲一领命而去。
曹伝继续盯着校场,右手食指却在冰冷的枪杆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他在算,从洛阳乱葬岗那碗粥开始,寿华究竟等了多少天。
他算不清。
但他知道,明天之后,她或许就不用再等了。
……
次日,二月初九。
永丰驿馆。
折淙天不亮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睡。闭上眼,是那个鹅黄衫子的女孩,是那碟舍不得放枣泥的糕点。睁开眼,是驿馆陌生的雕花天顶。
他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
拉开门,一个东西硌了下脚。
门槛外,放着一个干净的油纸包。
折淙蹲下,捡起,展开。
一块桂花糕。
不是枣泥。是桂花。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
桂花的甜香里,混着一股极淡、却无比熟悉的味道。
不是食物本身的味道。
是做糕点的人手上的味道。是面粉、皂角,还有铜盆边缘那点微不可查的铁锈味。
折淙僵住了。
这个味道的“底子”,和记忆里那碟枣泥糕,出自同一个人。
不是昨天驿馆送来的那种精致糕点。
是……她做的。
折淙捏着那块温热的桂花糕,站在门口,呼吸越来越重。
他回到房里,将桂花糕郑重地放在桌上。
看了许久。
然后,他重新穿好旧袍,束紧腰间的佩刀,推门而出。
他下了楼,穿过巷子,走向斜对面的那间茶肆。
西福茶肆。
今日店门虚掩。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蹲在门口,嘴里叼着糖葫芦,正在用根草棍逗弄一只流浪猫。
“喂!你谁啊?”小姑娘看见他,含糊不清地问。
折淙停下脚步。
“我……路过。”
“路过?那你别挡着门。”小姑娘上下打量他,“你是当兵的?还带着刀呢。”
“嗯。”
“哪儿的兵?”
“西北。”
小姑娘的眼睛亮了:“西北?我大姐夫也在西北打过仗!他可厉害了!一个人干翻一千个辽狗!”
折淙微微一怔:“你大姐夫?”
“曹——”
“乐善!”
一个清亮又无奈的声音,从茶肆里传了出来。
折淙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帘被掀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家常衫子,袖口挽到手肘,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发髻有些松了,一支素银簪子歪歪地插着。
她先是看向乐善,嗔怪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许在门口逗……”
话音未落,她看见了折淙。
西目相对。
寿华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槛内,看着巷子里这个穿旧棉袍、带佩刀的年轻男人。
折淙站在门槛外,仰头望着她。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不再是梦里那个模糊的、十二三岁的轮廓。
是一张真实的、活生生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脸。
眉眼温婉,嘴角微抿,额上因刚从灶房出来,还沁着一层薄汗。
这张脸,长大了。
可骨子里的模样,和他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分毫不差。
寿华的眉头轻轻蹙起。
“这位军爷,今日茶肆休息。”她定了定神,语气还算客气,“若要吃茶,还请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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