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
曹伝睁开眼。
寿华还在睡。
她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指尖微微蜷着。
呼吸匀称,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曹伝没动。
他盯着头顶的红漆房梁,看了很久。
昨夜那行字,像刀刻一样印在脑子里。
“夏竦未入辽境,折返南下,去向不明。”
西百里。
快马加鞭,一天半就能到汴京城下。
曹伝慢慢抽出被寿华压住的手臂。
动作极轻,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
寿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翻了个身,没醒。
他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砖上,冰凉刺骨。
他没穿鞋,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冬日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院中廊柱下,甲一的身影动了动,立刻睁开了眼。
曹伝朝他竖起一根手指。
甲一无声点头,身形融入更深的黑暗。
曹伝回身,开始穿衣。
中衣、护腕、窄袖劲装。
他在腰间系上百炼环首刀,又从床底拖出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
枪身冰凉,入手沉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被角被她蹬开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曹伝走过去,弯腰,把被角掖好。
粗糙的指腹碰到她脚踝的肌肤,停了一息。
然后他首起身,转身出门,轻轻带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院中,甲一和甲二己经像两尊石像般候着了。
“甲二。”曹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日起,宅子周围三条巷子,全部盯死。”
“任何生面孔,盘问。”
“不配合的,打断腿拖走。”
甲二抱拳:“是。”
“甲一,跟我走。”
“去哪儿?”
“东华门。”
两人翻墙出了后院。
天色灰蒙蒙的,长街上空无一人。曹伝走得很快,军靴踩在结霜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甲一落后半步,紧紧跟着。
“主上,夏竦折返南下,目的只有一个。”
“灭口。”
曹伝吐出两个字。
曹俣还活在大理寺。
活口,就是夏竦的催命符。
所以,夏竦要回来杀人。
“大理寺那边,沈慧照可有动作?”
“有。但大理寺不归开封府管辖,沈判官的手伸不进去。”
曹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那就不用走官面。”
他侧头,瞥了甲一一眼。
“调八个人,今夜之前混进大理寺周围。不用进去,盯死所有出入口。”
“有人要进去杀曹俣,让他进。”
甲一一愣。
“让他进?”
“对。”
“进去了,才能抓现行。”
“抓了现行,才能顺藤摸瓜,把夏竦那条老狗从洞里揪出来。”
甲一瞬间明白了,抱拳道:“属下遵命。”
东华门角楼。
还是那把旧椅子,还是那个能俯瞰整条长街的位置。
曹伝坐下,黑蛟龙头枪靠在墙角。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是两块芙蓉酥。
昨夜寿华亲手做的,他出门时顺手揣的。
油纸上渗出一小片油渍,糕点还带着他胸口的体温。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
他慢慢地嚼,然后咽了下去。
接着,他从桌下抽出一张汴京城坊图,在桌面上铺开。
手指点在城南的一个位置——大理寺。
又划到城东——西福茶肆。
再划到城西——夏竦的那座空宅。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城北。
安定门。
夏竦不可能大摇大摆从城门进来。
一个被罢黜的前相,一个通敌卖国的罪人。
曹伝的手指沿着地图上代表汴河的蓝色线条滑动,停在了城西南角的一处水门标记上。
广利水门。
漕运船只日夜不绝,盘查最松的一个口子。
“甲一。”
“在。”
“广利水门,今天起加派西个人。重点盯夜里进城的漕船。”
“是。”
曹伝又吩咐。
“让不良人去查,汴京城内这三天,有没有新开的铺子,新租的宅院,或者突然有外乡人扎堆出现在某个坊市。”
甲一记下。
“夏竦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曹伝的声音冷了下去。
“他身边至少还有一批亡命徒。这批人要吃饭,要住店,要藏身。”
“人一多,就会留下痕迹。”
角楼外,天光大亮。
城门下的守卒换了班,新一拨士兵列队站好。
有人朝角楼方向看了一眼,立刻像被针扎了似的缩回目光。
没人敢多看。
那个穿黑甲的城门使,是全汴京城最不能招惹的煞星。
曹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寿华的脸。
她昨晚说——“你活着,回来。”
他攥了一下拳头。
指骨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甲一。”
“在。”
“传话给沈慧照。”
“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是。”
甲一领命,转身出门。
角楼里,只剩下曹伝一人。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46章 娘子在怀,屠刀在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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