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血衣换喜袍，此生只为你折腰！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在正厅内回荡。

曹伝和寿华转身，面朝院门外。

天光正盛，日头从东边洒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曹伝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是文人的揖让，是将门子弟的硬功。

腰板折下去，又首起来，干脆利落。

寿华在他身侧，盈盈下拜。

霞帔拖曳在地，凤冠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

她的动作标准而端庄，是幼时郦父请女先生教过的大礼。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曹玮和沈氏。

曹伝跪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石砖上，发出闷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曹玮。

曹玮端坐不动，神色沉肃。

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幅度极小的点头，只有曹伝看到了。

曹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叩首。

额头触及冰冷的石砖，停了一息，才抬起。

寿华跟着叩首。

沈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别过脸，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又迅速恢复了端庄的坐姿。

“夫妻对拜——”

曹伝和寿华转过身，面对面。

团扇遮着寿华的脸，曹伝只能看到扇沿下她精致的下巴。

他弯腰行礼。

她也弯腰行礼。

两个人的头几乎碰到一起。

凤冠上的珍珠流苏拂过曹伝的手背，凉丝丝的。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礼成——”

司仪拖长了尾音。

满堂宾客轰然叫好。

鼓乐声再起。

有人将花瓣从二楼撒下来，红的白的，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曹伝站首身体，再次握住了寿华的手。

这一次，他握得稳了。

不抖了。

他牵着她，在宾客的簇拥和起哄声中，穿过廊道，走向后院的新房。

路上有人拦路灌酒，曹伝接过碗，一口闷了。

烈酒灌进肚里，烧得他嗓子发辣。

又有人起哄要他背媳妇进门。

曹伝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带着东华门城楼上的余威。

起哄的人立刻闭嘴了。

甲一在后面跟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新房的门到了。

门框上贴着大红双喜字，门楣挂着一对明角灯笼。

曹伝推开门，牵着寿华走进去。

然后他回身，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

新房内，红烛高燃，光影摇曳。

龙凤喜帐从房梁垂下，绣工精美。

婚床上铺着大红锦缎被褥，被角压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

寿华在喜娘的引导下坐到了床沿上。

喜娘笑嘻嘻地退了出去，临走还把门带严了。

新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曹伝站在门口。

他看着坐在床沿上的寿华。

她手持团扇，纹丝不动。

曹伝也没动。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手又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之前牵着她的时候还好，现在松了手，他整个人就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又抬头看了一眼寿华。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红烛噼啪的声响。

他动了一下脚。

靴底在地面上蹭出轻微的声音。

他走过去，走到寿华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

“扇子……给我。”

寿华在团扇后，能听到他声音里压抑的紧张。

她将团扇递了过去。

曹伝接过扇柄，缓缓将扇子从她面前移开。

凤冠之下，是一张他看了无数次、却此刻依然让他心跳如鼓的脸。

寿华抬起眼，看向他。

她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

她没有笑。

也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乞丐，这个买桂花糕时耳朵会红的闷葫芦，这个为了她一碗粥就愿意把命搭上的孤狼。

看着他穿大红喜袍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一柄团扇，指节发白，像握着一杆比黑蛟龙头枪更重的兵器。

寿华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握着扇子的手。

曹伝的身体僵了一下。

“放下。”寿华说。声音很轻。

他放下了团扇。

扇子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寿华握住了他空出来的手。

她的手很小，被他的大手包裹时几乎消失不见。

但她的指尖是暖的。

“你手心全是汗。”她说。

曹伝嘴唇动了一下，说不出话。

寿华看着他那张窘迫的脸，终于笑了。

不是茶肆柜台后那种客气的浅笑。

是一种从眼底漫出来的、温柔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笑。

曹伝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寿华。”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郦姑娘”。

不是“你”。

是她的名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沙哑，笨拙，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练了很久才学会的发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