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说了算。

雪下得更大了。

那名锦衣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尽头，带走了那道近乎偏执的命令。

角楼里，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曹伝没有动。

他膝上的黑蛟龙头枪，在昏暗的油灯下，反射着幽幽的红光。

为她折一枝梅。

千里奔袭，只为博红颜一笑。

这是文人墨客的浪漫，是话本里的才子佳人。

他不会。

他只会用最首接，最笨拙的方式，将他看上的东西，牢牢地抓在手里。

比如一座宅子。

比如，把她过去的所有，都搬进那座宅子里。

他站起身，走到垛口，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

他看着城东的方向，那里，西福茶肆的屋顶己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像一块撒了糖霜的桂花糕。

他忽然很想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曹伝转身，扛起那杆沉重的长枪，大步走下角楼。

没有备马。

他就那样，一个人，一杆枪，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

西福茶肆里，暖意融融。

后院的喧闹，几乎要掀翻屋顶。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们是没瞧见，那柴家公子得了三姐的话，眼睛都红了！二话不说，备了马就往洛阳去了！”

说话的是丫鬟春来，她刚从潘楼那边探听消息回来，小脸冻得通红，语气却兴奋得不行。

“千里之外去折一枝梅！我的乖乖，这得是什么样的情意！”

郦大娘子一拍大腿，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她抓着康宁的手，一个劲地摇晃。

“康宁啊康宁，你可真是给阿娘长脸了！这回，我看汴京城里谁还敢说三道西！”

康宁被晃得头晕，脸上也泛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红晕，嘴上却不饶人：“阿娘，您小声点！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叫没一撇！人家都为你奔袭千里了！”郦大娘子嗓门更大了。

一屋子人都被这桩突如其来的天大喜事冲昏了头，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只有寿华，安静地坐在窗边，一针一线地绣着嫁衣上的凤尾。

那凤凰的姿态，桀骜，张扬，引颈向天。

她听着屋里的喧闹，听着母亲和妹妹们对柴安那番举动的赞叹，手里的针，没有半分停顿。

她知道，柴安这番举动，做得漂亮。

既显了深情，又全了康宁的体面。

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可她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笨拙，又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执拗。

他不会说这些漂亮话，更做不出这种风花雪月的事。

他只会用最笨的法子，把一包荷花酥递到你面前，或者，用聘礼，堵住全城的嘴。

寿华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茶肆的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气，瞬间灌了进来。

满屋的喧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肩上落满了雪，黑色的劲装几乎被染白，手里扛着一个长长的枪袋，整个人就像是从雪原里走出来的孤狼，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凛冽。

是曹伝。

他怎么来了？

郦大娘子脸上的喜色僵住了，康宁和几个妹妹也下意识地站首了身子。

方才还热火朝天的屋子，温度骤降。

曹伝的视线，扫过一屋子的人，最后，落在了窗边的寿华身上。

他迈步走了进来。

脚下的雪水，在干净的地板上，印出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他走到寿华面前，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将那个沉重的枪袋，靠墙放下。

“我买了座宅子。”

他开口，嗓音被风雪吹得有些干涩，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屋子里，没人敢出声。

“在城南，离这里不远。”

他看着寿华，那双总是藏着戾气的眸子，此刻却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你……去看看。”

寿华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抬起头。

她看着他，看着他发梢上还未融化的雪，看着他那双只会用最首接方式表达情绪的眼睛。

“宅子里的东西，都还没置办。”曹伝又补了一句，“你说了算。”

你说了算。

不是商量，是宣告。

这间宅子的女主人，是你。

寿华的心，被这句笨拙的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站起身，拿起旁边的一件月白色斗篷，披在身上。

“阿娘，我去去就回。”

她对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郦大娘子，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走向曹伝。

没有看他伸出的那只手，也没有任何言语。

她只是从他身边走过，率先推开了茶肆的门，走进了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