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只有曹伝咀嚼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块芙蓉酥的甜香,与空气里霉烂的潮气、血的腥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被捆在柱子上的汉子,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看着曹伝,看着那个男人用一块干净的、绣着兰草的手帕,仔仔细细擦拭嘴角残留的糕点碎屑。
动作斯文,甚至透着几分珍重。
他见过杀猪的屠夫,见过行刑的刽子手,他们动手前,眼里都有光,一种混杂着兴奋与麻木的光。
可眼前这个男人没有。
他的眼底是一片沉寂的黑,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深潭,看不见底。
曹伝咽下最后一口芙蓉酥,将手帕小心翼翼地叠好,揣回怀里,贴着胸口放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己经抖成一团的汉子。
“说吧。”
他的嗓音很平静,像是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家主子,曹俣,还跟谁有来往。”
汉子猛地一哆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曹伝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只是从旁边的木箱上,拿起另一块同样精致的糕点,递到汉子嘴边。
“芙蓉酥,想吃吗?”
“尝尝。”
汉子惊恐地瞪大了眼,死死闭着嘴,拼命向后仰头,想要躲开那块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糕点。
那不是吃的。
那是催命符。
曹伝的手很稳,糕点就停在汉子嘴前一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普渡寺的香火,旺吗?”
曹伝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汉子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
“杨衙内在那,住得还习惯?”
“夏竦送去的那本书,好看吗?”
曹伝每问一句,汉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那张脸上己经看不到半点血色,只剩下死人般的灰败。
他眼里的惊恐,变成了绝望。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审问。
他是在陈述。
陈述他己经知道的一切。
“你……”汉子终于挤出一个字,嗓子干得要冒烟。
曹伝收回手,将那块芙蓉酥放回原处,没有再碰。
“我耐心不好。”
他说。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曹俣,夏竦,辽人。他们凑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
汉子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泪水,从他脸上淌下来。
他看着曹伝,那张年轻却冷硬得不似活人的脸,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想死。
“我说!我说!”他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是……是‘惊蛰’!”
曹伝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夏相公……夏相公他,给了三公子一份名单,还有……还有北境防线的换防图!”
“他说,只要三公子能配合,在惊蛰那天,于延州边境制造一场‘哗变’,再……再引西夏人入关,做出兵临城下的假象……”
“届时,官家必定惊慌,朝中主战派必定抬头。而夏相公,便可借着‘御敌有方’的名义,重回中枢,甚至……甚至能借机扳倒曹帅!”
地窖里,一片死寂。
曹伝静静地听着。
原来,那本送去定州的《舆地广记》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兄长,要引外敌入关,只为帮一个被罢黜的文官,重回朝堂。
而代价,是构陷自己的亲生父亲。
曹伝没有问“惊蛰”是哪一天。
他知道。
那是他父亲,武威郡公曹玮,按例巡视延州防线的日子。
好一个局。
好一个,亲儿子给亲爹布下的,必死之局。
“还有呢?”曹伝的嗓音,听不出任何起伏。
“没……没了……”汉子哭喊着,“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三公子他……他还说,事成之后,夏相公会保举他接管彰武军!求你……求你饶我一命!我只是个传话的!”
曹伝站了起来。
他走到汉子面前,伸出手,摁在他的头顶。
那只刚刚还拈着芙蓉酥的手,此刻却带着一股铁钳般的力量。
汉子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压力,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一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曹伝说。
汉子眼里迸发出狂喜,以为自己能活命了。
“下辈子,跟个好主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汉子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眼里的狂喜,凝固成了永恒的错愕。
曹伝松开手,任由那具还温热的尸体,软软地挂在柱子上。
他没有再看一眼。
他转身,走到那堆从西福茶肆送来的皮料旁,拿起那张最柔软、最没有一丝杂色的银狐皮,在脸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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