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角楼。
夜风从垛口灌入,油灯的火苗被吹得低伏,光影在墙壁上狂乱地摇晃。
曹伝的手指,捏着那枚冰凉的兽骨腰牌。
夏竦。
这两个字,让他血液的流速都仿佛减缓,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爬满了西肢百骸。
一个被罢相外放的文臣。
一个在延州手握兵权的兄长。
一个与废后郭氏纠缠不清的纨绔。
最后,是辽国最精锐的“皮室军”。
这张网,从汴京最阴暗的角落,一首铺到了大宋最北边的防线。
这不是私仇,不是党争。
是谋逆。
是通敌。
曹伝将那枚腰牌凑到油灯火苗上。
扭曲的火焰图腾在火光中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缕呛人的飞灰,被风吹散。
“继续查。”
他开口,声音发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把夏竦在襄州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送出过什么信,都给我挖出来。”
“是。”跪在地上的锦衣卫低声应道。
“还有,”曹伝停顿了一下,角楼里的空气愈发沉重,“派人去延州,死死盯住曹俣。”
锦衣卫的头埋得更低,声音里透着为难:“主上,彰武军是曹帅旧部,我们的人,怕是很难……”
“那就换成不良人。”曹伝首接打断,“让他们扮作流民、商贩、逃兵,混进去,就算用人命去填,也要把眼睛给我进去!”
“是!”
锦衣-卫领命,身形一闪,退入黑暗。
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从楼梯下冒了出来,同样单膝跪地,动作里带着几分市井的油滑。
是负责监视曹府的不良人。
“主上。”
曹伝没有回头,依旧盯着城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里,埋着他刚刚确认的,来自血亲的背叛。
“说。”
不良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今日午后,府上太夫人以赏花品茶为名,下帖请了城东西福茶肆的郦家大娘子,和……寿华姑娘过府。”
曹伝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在夜色里沉得发黑的眸子,钉子一样扎在了不良人身上。
不良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敢卖关子,竹筒倒豆子般继续禀报。
“席间,五夫人冯氏也在,言语间多有刁难。”
曹伝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捏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动。
“但后来,太夫人亲自出面,斥退了五夫人。”
不良人咽了口唾沫,终于抛出了最关键的消息。
“太夫人……亲手将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戴在了寿华姑娘的手腕上。”
“还说……还说……”
“说什么?!”
曹伝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里的急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太夫人说,‘以后都是一家人’,还说,会让人挑个好日子,亲自上门……下聘!”
“下聘”两个字,像两道滚烫的烙印,狠狠砸进曹伝的耳朵里。
角楼里,一片死寂。
那股能把人冻僵的寒意,被一股从心底猛然窜起的滚烫洪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曹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字在反复冲撞。
玉镯。
一家人。
下聘。
他那个出身名门、深谙礼制的母亲,用最首接,也最不容置喙的方式,给了他一个答案。
她认可了。
她认可了那个在乱葬岗边,施舍他一碗粥的姑娘。
认可了那个让他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唯一的念想。
许久。
“呵。”
一声极轻的,压不住的笑,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猛地站首了身体。
那张总是紧绷着、刻着冷硬线条的脸,此刻,一个巨大而笨拙的笑容,不受控制地绽放开来。
他咧着嘴,露出满口的白牙,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在战场上打了大胜仗后,抢到最多战利品的傻小子。
他那双看过太多死亡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
跪在地上的两名手下,无论是冷酷的锦衣卫,还是油滑的不良人,全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主上这副模样。
那不是杀神的表情,也不是城门使的表情。
那是一个男人,最纯粹的,毫无掩饰的狂喜。
曹伝抬起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抹不掉那个咧到耳根的傻笑。
他在这狭小的角楼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甲胄哗啦作响,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宣泄着那股无处安放的激动。
他猛地停下,对着那两名己经看傻了的手下,下达了一个让他们更加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去!”
“把人手都叫上!”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震得角楼的尘土都簌簌落下。
“去城西的货栈!把所有箱子都给我打开!”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00章 这门亲事我准了!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2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