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书房密谈

我跟随仆人，穿过幽暗的长廊，来到二楼路易斯亲王的书房。

仆人推开门，微微躬身示意我进去，随后在身后缓缓合拢了大门。

“咔哒”一声暗锁落下的轻响，将宴会厅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外面的庄园是享乐的宫殿，那么这间书房就是帝国的作战室。

墙壁上没有任何附庸风雅的名画，只有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巨大得令人窒息的世界海图。

从里斯本一路延伸至好望角、果阿，再跨越马六甲与香料群岛。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航线，就像是帝国强健的血管一样搏动。

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堆满了卷宗，而用来压纸的镇纸，竟是一块足有拳头大小、来自东方且未经切割的血红宝石原石！

这里，就是“印度之家”的真正大脑，是路易斯亲王那双无形之手监控半个地球的权力中枢。

“这里没有外人，收起宴会上那一套虚伪的辞令。”

亲王他正站在那幅巨型海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扼守着东西方贸易咽喉的血色标记上——奥斯曼帝国的首都，伊斯坦布尔。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费雷德，告诉我，对于这趟东方之行，你个人最大的担忧是什么？我要听你最真实的想法！”

机会来了！

我没有闪避他的目光，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海图上那片危险的东地中海海域。

“殿下，我不怕风暴，也不怕伪装不够完美。我唯一担心的，是‘时间’。”

我迎上亲王审视的目光，声音沉稳而笃定：

“三个月，扣除造船的时间，意味着我最多只有两个月的航行时间，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和航线上的每一股海盗、每一艘私掠船纠缠。”

“在东地中海，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若没有锋利的‘獠牙’，在狼群面前就是一块肥肉。一旦被咬住，就算最终打赢了，拖延的时间也足以让任务失败。”

“所以，为了在航行中避开麻烦，我需要一种能瞬间让对方冷静下来的手段。”

路易斯亲王微微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话里暗藏的锋芒：

“所以……你需要‘獠牙’。”

“是的，殿下。而且必须是最锋利的‘獠牙’。”

我图穷匕见，语气变得无比务实且坚决，

“普通的商船短炮除了听个响之外毫无威慑力。所以，我需要‘皇家工坊’出品的精品火炮。”

“只有这种‘牙齿’，才能让大多数觊觎者在几百码外就彻底丧失追击的勇气，才能确保……‘货物’的安全送达。”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路易斯亲王深深地看了我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促冷笑。

“费雷德，你不仅很懂行，也很贪心。那种炮，连皇家海军的配额都很紧缺。”

但他并没有拒绝。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印有私人徽章的信笺，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我会给你一份特殊手令，允许你以‘特殊防务需要’为由，从皇家工坊的库存里调拨一批火炮。”

随后，他拿起那份手令，却没有立刻递给我，而是隔着书桌，神色变得如同冰川般严酷：

“但是，费雷德，你记住了！”

“这批火炮，是你花费了重金，通过科雷亚家族昔日的人脉，私下从黑市搞到的。它们从离开工坊的那一刻起，就与葡萄牙王室、与我，没有任何一丁点关系。你，明白吗？”

这就是政治博弈的无情法则——白手套一旦出海，就必须做好随时被切割的准备。

“完全明白，殿下。”

我没有任何犹豫和不甘，郑重地欠身行礼：

“这只是一笔没有任何官方背景的私人黑市交易，感谢您的慷慨支持。”

我上前一步，从他指尖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手令，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书房内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那份手令的落成而稍稍缓和了些许。

路易斯亲王踱步到壁炉边，暖色的火光柔和了他脸上过于锐利的线条。

他拿起银质酒壶，为他自己，也为我，分别斟了半杯深宝石红色的波特酒。

“烦心的事情谈完了，来，喝一杯。”

他将其中一只雕花水晶杯递给我，姿态随和得仿佛一个正在考校晚辈的仁慈长辈。

“抛开那些沉重的帝国使命，来聊聊你吧，费雷德。”

“你展现出的商业手腕令人惊讶，甚至让我也感到一丝心惊，但我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