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周的底牌

林婉瑜搬进来的第三天，陈露就发现了她一个毛病。

这个人不睡觉。

不是失眠，是不把睡觉当回事。凌晨两点，陈露起来上厕所，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林婉瑜盘腿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眼镜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你还不睡？”陈露揉着眼睛问。

“在改方案。”林婉瑜头都没抬。

“你昨天三点才睡。”

“昨天是昨天。”

陈露站在走廊里，看了她几秒。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但照在林婉瑜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显得很冷。她穿着陈露借她的那件旧睡衣——一件印着卡通猫的粉色T恤——但整个人跟“可爱”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明天下午才开会，你急什么？”陈露说。

“明天有明天的事。”

陈露知道跟她讲道理没用，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

“喝了睡觉。”陈露说。

林婉瑜看了一眼那杯牛奶，表情像在看一种不明液体。

“我不喝牛奶。”

“那你喝什么？”

“咖啡。”

“凌晨两点喝咖啡，你是想修仙吗？”

林婉瑜沉默了两秒，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陈露注意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像小孩子被迫喝药的表情。

陈露忍着笑，转身回房间了。

她躺在床上，听到客厅里笔记本合上的声音，然后是林婉瑜的脚步声，然后是洗手间的水龙头声，然后是隔壁房间的门关上的声音。

这个人，其实是可以听话的。

只是需要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休息了”。

陈露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想起老周昨天在群里发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所有人到会议室，有重要事情宣布。”

重要事情。

在星橙，重要事情通常意味着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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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所有人准时到齐。

陈露注意到，连小陈都提前十分钟到了，说明大家都嗅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

老周最后一个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像是要去面试。但陈露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子有点大，像是瘦了很多，原来的衣服不合身了。

他站在白板前面，双手撑着桌子，沉默了五秒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美嘉指甲敲桌面的声音。

“我先说一个好消息。”老周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上周的团播首秀，数据比我预期的好。峰值在线1.2万人，新增粉丝800多，打赏总额……”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打赏总额，一千三百块。”

没人说话。

一千三百块，六个人分，平台抽一半，公会抽两成，到每个人手里，不到一百块。

“这不是好消息。”阿豪说。

“对我来说是好消息。”老周说，“因为上周这个时候，我账上一分钱打赏都没有。”

美嘉冷笑了一声：“周总，你管一百三十块叫好消息？”

“我管‘有希望’叫好消息。”老周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林婉瑜坐在陈露旁边，笔记本翻开，笔握在手里，但没有写。她看着老周，眼神很专注，像是在等他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老周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我说一个坏消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是一张对账单。

“咱们公会的账上，现在只剩三万两千块。”老周的声音很平，但陈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下个月的房租是一万五，设备分期付款要还八千，剩下的钱，不够给大家发保底。”

会议室里炸了。

“三万二？”美嘉第一个跳起来，“上个月你说还有八万！”

“上个月是上个月。”老周说，“这个月我退了两个股东的钱，还了一笔旧债。”

“你退股东的钱？”阿豪皱着眉头，“什么意思？股东不干了？”

老周没有首接回答。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纸，一张一张放在桌上。

“这是星橙的股权结构。”他说，“原来有三个股东，我占西十，另外两个各占三十。上周，他们两个退股了。我把他们的股份买下来了。”

“你哪来的钱买股份？”静姐问。

老周沉默了两秒。

“借的。”他说，“把房子抵押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陈露看着老周。这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平时总是笑嘻嘻的，说话喜欢拍桌子，看起来像个没什么心眼的傻老板。

但他把房子抵押了。

在这个行业里，老板跑路的见过，老板画大饼的见过，老板克扣工资的见过。

但老板抵押房子留住公司的，陈露没见过。

“周总。”静姐的声音有点抖，“你……你把房子抵押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