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刨业艰难（69）

闵珍的那亲信见门房的一众僧人神色无异，心知他们可能不知里面佛堂之事，便旁敲侧击的打听这`兰若古寺`的底细，那几名僧哪里知道其中的厉害？便将这`兰若寺`的底细一一说与那亲信听，那亲信越听越心惊，这个`兰若寺`哪里像个什么佛门净地？分明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匪巢虎穴？他心中波涛翻滚，表面上波澜不兴，若无其事吃了个酒足饭饱，便起身抱拳告辞，有僧人以屋外大雨滂沱，天上电闪雷鸣为由挽留，那亲信哪里肯听？执意要走，众僧人便也不再强求，又劝了几碗酒后，便任由那亲信扬长而去，那亲信强装镇定，慢悠悠走出寺院大门后，见身后已不闻人语笑谈之声，他才收起伪装，发足狂奔，径直逃命而去，在风狂雨骤中，他耳畔隐约听到身后有喊杀之声，他情知是那兰若寺追兵，他益发不敢回头，仓皇北顾，此时虽然天地一片雨幕茫茫，他怕兰若寺追兵赶上纠缠，他只顾狂奔逃命，离开大路，专拣僻静无人的小路走，待身后喊杀之声消失，他才在一处茂密山林中停下来歇息，倾耳倾听，再也听不见追杀之声，四周只有满耳雨打花树枝叶的噼叭沙沙，那亲信坐在树下，此时他已精疲力尽，也不管地上流淌的雨水和泥泞，他待喘息稍平，头脑稍微清醒，想到此时的当务之急应该是马上去洛阳，向周汝昌告知闵珍失陷兰若寺的情况，让周汝昌率救兵来搭救闵珍！念及至此，那亲信不敢怠慢，马上启程向洛阳而去，走到一处山腰，正遇上几名上山打野猪的猎户，亲信向猎户说明了情况，众猎户有行侠仗义之心，听完亲信叙述，，也唏嘘不已，当即决定送那亲信翻山去洛阳，亲信心知那兰若寺妖僧定然在进洛阳的水陆交通要道上布下重重耳目来搜查，自己想要进京，唯有走大山之中的鸟兽行走的密径，在猎户的带领下，这一路上翻山越岭，爬悬岸，下陡坡，翻险峰，走羊肠小道，一身衣物的荆棘树枝撕扯得褴褛不堪，众人身上多有划伤！如此非止一日，待到洛阳时，众人都已是疲惫不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形如絮毛饮血的野人一般！

周汝昌听罢亲信叙述，顿时心如刀绞，他命人拿来金银赏赐给几名古道热肠的猎户，然后命那亲信下去休息，周汝昌随即叫来冯去疾与赵明贞韩超及窦天虎来营中商议如何营救闵珍！这窦天虎立功心切，当即毛遂自荐，主动请缨要带人去救！冯去疾与周汝昌情同手足，其内心视闵珍如骨肉至亲，听闻闵珍蒙难失陷，他此时也是心急如焚，决定也要亲自前往兰若寺，他转头看赵明贞，见他也是一副义愤填膺，气势汹汹之状，两人目光一相逢，赵明贞顿时心领神会，立即奋勇上前，向周汝昌请缨！周汝昌一则因此事毕竟是自家私事，假公济私之人言可畏！周汝昌爱惜名声胜过爱惜飞鸟爱惜羽毛，二则周汝昌他此时还以为那区区兰若寺不过是一群不知深浅厉害的蟊贼，杀鸡焉用屠牛刀！不值得朝廷大将发雷霆压顶之力！面对冯去疾三人的争执，周汝昌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取舍抉择？他正吟哦间，韩超也走了上前，抱拳拱手对周汝昌请命，要去搭救闵珍！周汝昌见状，益发为难，眼见冯去疾四人在营中争执吵闹不休，此时，天已将晚，周汝昌担心妻儿安危，内心更是焦虑，遂决定冯去疾等四人一个都不用，他自己带领人马去营救闵珍！他婉言谢绝冯去疾人等的好意，见冯去疾四人颇繁互相交换眼色，待四人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周汝昌随即命亲信校尉点了一营悍卒，他也不告知周天子，又不商议姬贞，趁着夜色径往兰若寺而去，此时已是六七月天气，白天阳光直射，酷热难当，烈日炎炎，蝉鸣声声之中赶路着实辛苦！不如趁此天黑暑气已退，月明星稀，凉风阵阵正好赶路！周汝昌一行在夜色凉风中策马奔腾，到天时之时，已离洛阳城足有百里，周汝昌犹嫌马行速慢。拼命以鞭策马，正行间，忽见前面路旁的树林中有点点篝火跳跃闪动，隐有人声笑语！周汝昌还道是远行的商旅在此过夜，遂也不理会，径直策马上前，刚到树林时，耳畔听得有人说`宰相来得好快呀！`随着说话声，从树林中涌出数十骑人马，周汝昌定睛一看，却正是姬贞冯去疾等人，想必是冯去疾昨日见状，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径直去和姬贞说了闵珍失陷之事，姬贞内心焦急，遂率了冯去疾等人先出城往兰若寺救闵珍，那白猿更是性急，一路长啸，在树顶花间跳跃，兔起鹘落而行，倾刻之间绝尘而去！周汝昌见状，顿时心中一股暖意油然而生，心中感激化为千言万语，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嘴里期期艾艾的说不去话来，转头四顾时，他又见站在冯去疾身后的杨飞杨和二人，眼神交汇，杨飞杨和二人上前给周汝昌拱手抱拳见礼，说是闵飞龙见胞妹闵珍失陷，心中焦急，故而差杨飞杨和二人来助一臂之力！周汝昌此时更是心潮澎湃，这眼前衮衮诸公，济济一堂去救闵珍，实在是小题大作啦！但也足见各位美意盛意，事已至此，他也只得一马当先，带着众人向兰若寺而去！

路上非止一日，这一行人赶到兰若寺时，只见建筑宏伟高大，山林岩影中屋影幢幢，勾心斗角之上，山风阵阵吹到铁马声声，一群又一群在屋面栖息的山鸟被惊起飞腾，扑愣振翅之声轰然而起！窦天虎见状，随即策马上前去砸那`敕建兰若寺`牌匾下的两扇高大的红门，那门甚是坚固，窦天虎敲了三二下，门未倒下，他却听到门内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及急促的应门声，他情知是寺内有人听到动静前来，他便稍稍退后两步静候！

果然，未有多时，那两扇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众慈目善眉的的老和尚，笑容满面的上来见礼，窦天虎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付！那周汝昌及姬贞却认得这为首的老和尚正是老佛王那难佗属下的一名亲信法王，当日周天子因见那难佗为护驾死在雷铜手下，心中感慨，为大为感动，待敕建了众多寺庙安置那难佗的属下，示以酬谢那难佗的忠心善意！这老和尚想必也就是那时的承恩之人！既是熟人，便好办事！周汝昌上前也不客套，遂单刀直入，开门见山的问那老和尚为何要私扣官眷？那老和尚一脸茫然，连连解释说这些年兰若寺潜心礼佛，克己奉公，一意替朝廷传道布教，普渡天下芸芸众生。决不为违法乱纪之事，也决无私扣官眷之事！周汝昌听得七窍生烟，嘱咐那亲信上前来与老僧对质！看老僧他如何百般抵赖！

谁知这亲信一上来，转头四顾，也是一脸茫然，连连摇头，只道此兰若寺非彼兰若寺！周汝昌顿时急火攻心，两眼一黑，身体在马上晃了几晃，差点一头栽下马来！那老和尚此时也走上前来，告诉周汝昌等众人，说前几日寺庙中无故闯进来一头体形硕大的白猿，一言不发的在寺中打砸一番后，扬长而去，当时兰若寺合寺上下数百口一脸懵然，莫名其妙！今日看来，想必也是冲着`兰若夺`这几个字而来！

姬贞周汝昌人等一听，也深以为然，心知这是误把冯京当马凉啦！闹了一个天大的误会，姬贞忙对那老僧道歉，草草寒喧几句后，便相辞而去，一行人转身刚走没三二里路，耳畔传来呼叫之声`前面众位达官且留步`姬贞此时见周汝昌情绪有些低落，正出言说话安慰他，听到背后有人呼叫，他忙回头去望，见那呼叫之人却是老和尚，他追随那难佗多年，耳濡目染，学会了神通手段，姬贞见他神态安逸，举手投足如行云流水，行进速度却极快，转眼间便到了近前！姬贞问老和尚匆匆赶来有何事？那老和尚告诉姬贞，据此去百余里大山中有一兰若古寺，传言为妖孽占据，藏污纳垢，多有翦径截道，打家劫舍的卑劣行径！听罢老和尚之言，姬贞周汝昌人等精神为之一振，二者之间仅一字之差，那亲信看见的定是那冒名顶替真李逵的假李鬼！姬贞内心大喜，遂问清了兰若古寺的方向和其他详细情况后，告辞老和尚后领着众人按老僧所指方向往兰若古寺而去！

一行人在路上又走了几日，赶到了一处山谷，绝壁上刻有兰若谷三个大字，姬贞人等互相交换眼色，心中念道，想必这次不会错了！待众人一进入谷中，在虬伸树枝林立的青石板路上走了三五里路，路上落叶堆积，阳光终年难得一见，加上雨水浸泡，地上腐烂的落叶、不知名小兽的尸体屡见不鲜，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那亲信惊喜的告诉周汝昌，他当日逃出来时走过这段路，印象尤为深刻！周汝昌听罢亲信之言，内心大喜，他救妻心切，忙双腿一夹马腹，胯下坐骑一声长嘶，径直四蹄翻飞疾驰而去，未时多时，众人遥见山林石影间有一大寺庙，规模气象不在兰若寺之下，只是修建于危崖高峰下，无边无除的山峰阴影将那寺庙笼罩，四周山林间或有不知名鸟兽的惊叫厉鸣之时，此时正是六七月时节，别处的树木花枝郁郁葱葱，姹紫嫣红，而这山谷中到处是残花败柳，枯树昏鸦，此情此景，犹为可怖！

众人一见此情景与闵珍失陷之事能联想起来，心中顿时大喜，在冯去疾指挥下，众人四散开来到各处把守，将个寺院围得水泄不通，此次依然是窦天虎充当砸门急先锋，众人见他上前几锤便将那两扇大门轰开，透过门口，只见里面阴风阵阵，黑雾缭绕，窦天虎不管三七二十一，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冲进院内，众人也紧随其后鱼贯而入，只见里面前庭伏有三两具死人遗体，借着微弱的日光看清遗体是光头缁衣，几棵枯树枝叶尽皆落尽，几丛残花枯叶断梗，众人正惊讶间，从二进大院内又传来窦天虎的惊叫怒吼之声，众人忙穿过阴森恐怖的大殿，来到后院，待一看清眼前景象，姬贞一头跌坐在地上，连声哀叹！原来那白猿此时皮开肉绽，肚肠四流的躺在地上，四周地面都已被鲜血染红，凝结成膏，不远处的台阶上也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光头缁衣的尸体，想必是白猿临死前拉来垫背的！周汝昌怕姬贞伤心过度，便对冯去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姬贞扶开，不见眼前这白猿惨死之状！冯去疾会意，上前去扶姬贞到外面安静之处休闲，刚行未数步，从里院又传来窦天虎的怒吼吵闹声，众人都侧耳倾听，紧接着，里院传来纷沓杂乱的脚步声，窦天虎一马当先，从大殿中冲出来，后面跟着十几名老态龙钟，面色仓皇的耄耋老和尚，看这形态，就是不受惊吓，也活不了几年了！窦天虎告诉周汝昌，在后院仅发现了这十几名老和尚，有闵珍公主遗留下的衣物，但人已不见踪影！周汝昌此时虽见这些和尚老态龙钟，噤若寒蝉，说话也含糊不清，期期艾艾，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毕竟老和尚他们是唯一可能的知情者！果然，这帮老和尚老眼昏花，生活都不能自理，又在窦天虎的恐吓之下早己魂飞魄散，无论周汝昌如何循循善诱，如何轻言细语，这些老和尚只管浑身发抖，张口结舌，周汝昌忙活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